刻意的距离像一层透明的膜,悄无声息地笼罩在治疗室里。
温以然的康复指导变得格外公式化,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说明书,目光总是落在汪顺的膝盖或训练器材上,极少与他对视。她不再在休息时闲聊,训练一结束就收拾东西离开,像在赶一场不能迟到的约会。
汪顺心里像压着块石头,训练时总觉得提不起劲。抗阻训练的动作明明练得很熟了,却频频出错,髋部的发力总找不到正确的感觉。
“注意髋外展肌,别用腰代偿。”温以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是专业的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汪顺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重新开始。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髋部,却像带着刺,让他浑身不自在。
一组动作做完,他的额角渗出细汗,却没像往常一样接过她递来的毛巾——他看到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搭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治疗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也驱不散那份刻意的疏离。汪顺看着她低头整理记录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专业”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难受。
下午的技术分析课,教练让温以然讲解汪顺的康复进展。她站在屏幕前,调出肌力测试数据和动作对比图,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股内侧肌肌力已恢复至100%,动态平衡评分较上月提升12分,下一步计划加强爆发力训练,为冬训做准备……”
她的声音清亮,逻辑缜密,像在汇报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工作。汪顺坐在下面,看着她在屏幕上圈出的每一个数据,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骄傲的进步,此刻都变得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课结束后,教练拍着汪顺的肩膀笑:“你看小温多专业,把你的情况摸得门儿清,你可得好好配合。”
汪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宁愿她像以前一样,会因为他的小进步而笑,会因为他的疏忽而皱眉,也不想看她现在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晚上加练时,汪顺故意留在训练馆。他知道温以然每天这个时间会来检查器材,想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谈谈。
果然,没过多久,治疗室的灯就亮了。汪顺走过去,看到温以然正在清点理疗仪器,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逐项打勾。
“还没走?”她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问,语气平淡。
“加练了会儿。”汪顺走到她旁边,看着那些熟悉的仪器,“我们能聊聊吗?”
温以然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手里的活:“没什么好聊的,训练计划都在你桌上,有问题明天再说。”
“我不是说训练。”汪顺看着她,“我是说我们……”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温以然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终于看向他,眼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汪顺,我们是康复师和运动员,这层关系不能乱。亚运会刚结束,你的状态正好,别因为别的事分心。”
“我没有分心!”汪顺的声音有点急,“我只是不想我们变成这样,像陌生人一样!”
“这样挺好的,”温以然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些,“专业、高效,对我们都好。”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汪顺的心。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她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才用这种方式推开他,怕影响他的训练,怕越界后的不可收拾。
“好,”汪顺的声音有点哑,“我听你的。”
温以然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拿起笔记本,快步走出了治疗室。
汪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治疗室里的仪器还亮着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他的笨拙。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新的训练计划,上面的字迹依旧清秀,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学着适应这种刻意的疏远,把那份心动藏在心底,像藏起一块见不得光的秘密。
只是夜深人静时,指尖划过训练计划上她的签名,总会想起治疗室里曾经的暖意,想起平衡垫上的意外,想起桂花树下的甜,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辗转难眠。
刻意的距离或许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却挡不住心底悄悄蔓延的牵挂。汪顺知道,这场用理智筑起的防线,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