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然离开的第二天下午，汪顺收到了她发来的长语音。
他刚结束水上训练，坐在休息区擦汗，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她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却依旧字字清晰：“看了你早上发的视频，动态平衡时髋部稳定性比之前好，但右脚落地时脚踝有点内翻，这个细节得注意——你踝关节的韧带以前有过旧伤，内翻角度太大会增加负担。晚上加一组踝关节矫正训练，我把动作视频发你，跟着做三组，每组保持30秒……”
汪顺拿着毛巾的手顿在半空，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脚脚踝上。那处旧伤是几年前的意外，早就恢复了，他自己都快忘了，她却还记得清清楚楚，连视频里一闪而过的细微内翻都能捕捉到。
“还有，”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喝了口水，“看你训练时左肩摆动幅度有点大，是不是肌肉有点紧？晚上用泡沫轴放松一下斜方肌，别积累疲劳，我回来要检查的。”
最后那句“我回来要检查的”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像小时候老师布置作业时的语气，却让汪顺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知道了，康复师同志。”他对着手机轻声说，才想起这是文字聊天，她听不见。
他点开她发来的动作视频，屏幕上出现体校的宿舍背景，温以然穿着灰色的运动裤，坐在床边示范踝关节矫正动作。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眼下的青影比昨天重了些，却依旧认真地调整着脚的角度：“看到没？脚掌贴紧墙面，膝盖慢慢向墙面靠近，感受小腿后侧的拉伸……”
视频里的光线有点暗，大概是体校宿舍的灯光不够亮，却能清晰地看到她眼里的专注。汪顺把视频反复看了几遍，直到每个动作细节都刻在脑子里，才起身往宿舍走。
路过治疗室时，他又忍不住走了进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盆多肉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他走到温以然的办公桌前，拿起她的笔记本，翻到记录旧伤的那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写着“汪顺，踝关节韧带损伤史，2019.6，康复周期8周”，字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护踝图案。
原来，他的每一处旧伤，她都记得这么清楚。
晚上的踝关节矫正训练，汪顺做得格外认真。他按照视频里的动作，把脚掌贴紧墙面，感受着小腿肌肉被拉伸的酸胀感，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温以然在视频里的样子——她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调整角度时专注的眼神，她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训练结束后，他拍了张自己做放松动作的照片发给温以然，配文：“已完成，等待康复师检查。”
没过多久，收到她的回复，是一个“棒”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早点休息，明天我就回去了。”
汪顺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像孩子盼到了假期。他回复道：“路上小心，我去接你？”
“不用啦，队里有车。”
“好，回来见。”
“回来见。”
放下手机，汪顺看着窗外的夜色，觉得今晚的星星好像比平时更亮。他知道，空荡的治疗室很快就会重新充满她的声音和气息，那些视频里的细节叮嘱，也会变成她在身边的实时指导，这份期待，像温水慢慢煮开，在心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甜。
第二天上午的训练，汪顺的状态格外好。教练看着他的技术数据，笑着说：“看来小温不在，你反而更自觉了，不错不错。”
汪顺笑了笑，没说话。他只是觉得，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得更标准些，这样等她回来检查时，才能让她少操点心，多歇一歇。
下午训练结束时，汪顺刚走出训练馆，就看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温以然背着包走了下来，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在看到他的瞬间，眼里亮起了光。
“回来了。”汪顺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沉甸甸的，大概装了不少资料。
“嗯，刚到。”温以然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沙哑，“训练完了？”
“嗯。”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以然说着体校的趣事，说那些年轻运动员有多认真，说有个小姑娘因为紧张总做不好动作，最后在她的鼓励下终于完成时，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汪顺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空荡了两天的心里，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走到治疗室门口时，温以然停下脚步：“我去看看器材，你先回去吧。”
“我帮你。”汪顺跟着她走进去。
治疗室里的阳光依旧很好，温以然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盆多肉，轻轻碰了碰叶片，眼里带着点放心的笑意。然后她转身看向汪顺，嘴角弯起：“这两天的训练视频我都看了，不错，没偷懒。”
“那是，怕你回来检查不过关。”汪顺笑着说。
温以然拿起他的训练记录本，翻了翻，又抬头看他：“脚踝没再内翻吧？”
“没有，按你教的动作练了，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像放下了什么重担。
治疗室里的空气重新变得温暖而踏实，消毒水味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风尘气，构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汪顺看着她认真翻记录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两天的空荡和牵挂，都值了。
因为她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风尘，和满满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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