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之事定了下来，公主嫁往蛮族那日，萧策按例护送，沈砚之则留京处理后续事宜。离别前夜，西跨院的沙棘树下，两人相对无言。
“照顾好自己。”沈砚之递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沙棘果和几瓶伤药，“蛮地风寒重，别总熬夜守夜。”
萧策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坚硬的东西，打开一看，竟是那支断戟的缩小模型，用桃木刻的，还缠着红绳。“这是……”
“上次修兵器时让工匠刻的。”沈砚之别过脸，“行军时带着，好歹有个念想。”
萧策将木戟握紧，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是他当年亲手刻下的战痕，沈砚之竟连这个都记得。“你也一样。”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沈砚之手中，“别总对着卷宗，累了就看看这个。”
是块玉佩，上面刻着一把琴，琴边缠绕着沙棘枝，正是沈砚之常坐的那棵。
沈砚之捏着玉佩，忽然笑了：“萧将军啥时候也学起这些了？”
“听卖玉佩的老头说，刻琴能安神。”萧策耳根微红，转身往马厩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沈砚之将玉佩贴身戴好，玉佩的凉意透过衣襟传来，竟让人觉得安心。
萧策走后，沈砚之总在西跨院的沙棘树下弹琴，弹那首《同檐》。有次弹到一半，发现树后藏着个小厮，正是当年被他救下的戍边士兵，如今已调回京城当差。
“大人，将军托我来看看您。”小厮递上一封信，“将军说，蛮地的沙棘长得比咱们这儿野，他在营寨周围种了一圈，说等结果了就给您寄回来。”
沈砚之展开信纸，上面是萧策歪歪扭扭的字，笔画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左贤王安分了些，勿念。沙棘苗已种下，等你教我认新果子。”
他忽然想起萧策够沙棘果时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提笔回信：“京城的沙棘又结果了，等你来摘。对了，李尚书的案子结了，罪证里有你要的那份军饷明细，已呈陛下。”
日子在琴声与书信中流淌，秋意渐浓时，萧策回来了。他比走时黑了些，却精神得很，马背上还驮着个大箱子。
“什么东西？”沈砚之帮他卸箱子，沉甸甸的。
“蛮地的沙棘果，比咱们这儿的甜。”萧策打开箱子，橙红色的果子滚出来，“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木雕，是把琴，琴身上刻着沙棘花纹，“学着刻的，不像别笑话。”
沈砚之接过木雕，指尖抚过粗糙的纹路，忽然觉得，这两年的时光，就像这沙棘果，初尝酸涩，细品却有回甘。
西跨院的沙棘树又结果了，萧策不再用假肢够果子，而是让沈砚之站在树下，他从身后环住他的腰，用右手共同摘下最红的一串。水珠滴落在手背上，这一次，没人再躲开。
“明年，咱们在东跨院也种棵沙棘吧。”沈砚之轻声说。
萧策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好。”
琴音与戟影，本是水火不容，却在同一片屋檐下，奏出了最和谐的调子。就像这沙棘树，带着刺，却也结着最暖的果。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