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使团入城那日,长安城的风都带着些肃杀。左贤王骑着一匹黑马,身披狼皮斗篷,目光扫过城门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萧策按刀立于城门侧,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只是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飘动,成了最显眼的标记。
沈砚之站在他身侧,青色官袍一丝不苟,手中握着礼单,声音平稳:“左贤王远道而来,陛下已在宫中设下宴席。”
左贤王的目光在萧策的空袖上顿了顿,忽然用生硬的汉话笑道:“萧将军真是‘英勇’,断了一臂还敢来见我,就不怕我想起亡弟?”
萧策的手猛地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沈砚之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笑容温和却带着锋芒:“左贤王说笑了。萧将军断臂是保家卫国,贵弟则是侵略我疆土,二者岂能混为一谈?何况今日是谈和,不是论仇,王爷该不会不懂‘客随主便’的道理吧?”
左贤王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策马入宫。萧策低声道:“你没必要替我说话。”
“我是替朝廷维护体面。”沈砚之转头看他,“别忘了我们的分工。”
宫宴上,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左贤王频频向萧策敬酒,话里话外都在嘲讽他成了“废人”。萧策按沈砚之所教,只淡淡举杯,半句不接茬,目光却像淬了冰,牢牢锁着对方。
沈砚之则与使团的其他官员周旋,看似闲聊,实则在打探他们的真实意图。酒过三巡,左贤王忽然拍了拍手,帐外走进来几个舞姬,腰间都佩着弯刀,舞姿狂野,眼神却带着杀气。
“这是我们蛮族的‘刀舞’,献给萧将军。”左贤王笑得不怀好意,“听说将军当年单臂斩将,不知今日能否接得住这几柄刀?”
舞姬的弯刀忽然转向萧策,寒光闪闪。满座皆惊,侍卫刚要上前,却被沈砚之用眼色制止。他端起酒杯,对左贤王道:“王爷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萧将军旧伤未愈,怕是经不起刀光剑影。不如……我替将军接这‘美意’?”
众人都愣住了——谁不知沈大人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
萧策猛地起身:“沈砚之,胡闹!”
沈砚之却冲他安抚一笑,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笛声响起,清越悠扬,竟与舞姬的刀声诡异地合在一起。他步法轻缓,在刀影中穿梭,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刀锋,像在跳一支优雅的剑舞。
左贤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本想借刀舞羞辱萧策,没想到被沈砚之化解得滴水不漏。
忽然,一名舞姬的刀直刺沈砚之心口,速度快得惊人!萧策想也没想,单臂抽出腰间软剑,“铛”的一声挡开弯刀,剑刃擦着沈砚之的发梢划过,带起几缕青丝。
“王爷这宴,是鸿门宴?”萧策的声音冷得像冰,软剑直指左贤王。
沈砚之按住他的剑,对左贤王笑道:“想必是舞姬失手了。王爷远道而来,总不会想坏了和亲的大事吧?”
左贤王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忽然笑了:“沈大人好胆识,萧将军好身手。是本王失察了。”他挥手让舞姬退下,“既然如此,和亲之事,我们不妨好好谈谈。”
宴罢,回府的马车上,萧策看着沈砚之发间的断发,脸色仍未缓和:“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知道。”沈砚之把玩着那支玉笛,“但比起你冲动动手,这样更稳妥。”他忽然凑近,指尖轻轻碰了碰萧策紧握的拳,“别总把弦绷那么紧,你不是一个人。”
马车颠簸,萧策没说话,只是悄悄松开了拳,掌心全是汗。他看着沈砚之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文官的骨头,比他想象中硬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