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苗疆后,马车沿着蜿蜒的官道继续南行。空气中的湿热愈发浓重,路旁的植被也从苍翠的竹林逐渐变为茂密的热带雨林。芭蕉叶在微风中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猿啼。
"前面就是岭南地界了。"宫尚角展开略显潮湿的地图,"镇南王府就在广州城内。"
云为衫望着窗外迥异于中原的景致,轻声道:"这一路走来,各地风土人情差异如此之大。难怪朝廷要在岭南设镇南王,统辖这片广袤土地。"
宫尚角点头:"岭南各族杂处,汉、苗、壮、瑶比邻而居,确实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王爷坐镇。"
正说着,马车突然急停。车夫惊慌的声音传来:"公子,前面路上躺着个人!"
二人立即下车查看。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倒在路中央,身上穿着镇南王府侍卫的服饰。
"是王府的人。"宫尚角检查后神色凝重,"伤得很重,但还有救。"
云为衫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为伤者包扎。那青年悠悠转醒,见到他们,艰难地开口:"快...快去救王爷..."
"镇南王怎么了?"宫尚角追问。
"王府...有叛徒..."青年断断续续地说,"他们要在...在王爷寿宴上..."
话未说完,他又昏死过去。
宫尚角与云为衫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看来岭南也不太平。"云为衫轻叹。
将伤者安置在马车中,他们加快速度赶往广州城。
广州城比想象中更为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各色招牌令人眼花缭乱。码头上停泊着数不清的船只,其中更有几艘造型奇特的番邦商船。
"不愧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云为衫望着港口的盛况,不禁感叹。
镇南王府坐落在城西,府邸宏伟,守卫森严。出示清平司令牌后,他们很快被引至正厅。
镇南王是个精神矍铄的中年人,见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角公子,云司主,二位怎么突然到访?"
宫尚角将路上所遇之事如实相告。镇南王听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难怪近日府中颇不太平。"他屏退左右,低声道,"实不相瞒,本王也察觉到了异常。"
云为衫问道:"王爷可知是何人所为?"
镇南王摇头:"岭南势力错综复杂,汉人世家、当地土司、甚至海外番商,都有可能。"
他取出一份请柬:"三日后是本王的寿宴,届时各方势力都会到场。若真有人要动手,那将是最好的时机。"
宫尚角沉吟道:"既然如此,我们更要参加这场寿宴了。"
镇南王大喜:"有二位相助,本王就放心了。"
离开王府,二人住进了城中一家客栈。云为衫站在窗前,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道:"你觉得那个受伤的侍卫,为何偏偏倒在我们必经之路上?"
宫尚角眼神一凛:"你是说..."
"太巧了。"云为衫转身,"就像是有人故意让我们救下他,好引我们介入此事。"
"引君入瓮?"
"或许。"云为衫若有所思,"但也可能是有人想借我们的手,揭露真相。"
当晚,他们悄悄潜入王府,探望那个受伤的侍卫。经过治疗,侍卫已经苏醒,见到他们,急忙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云为衫按住他,"你可还记得袭击你的人的样貌?"
侍卫努力回忆:"那些人蒙着面,但...其中一人身上有股特殊的香味,像是...龙涎香。"
"龙涎香?"宫尚角皱眉,"那是海外番商带来的名贵香料,寻常人用不起。"
云为衫忽然问:"王府中可有人使用这种香料?"
侍卫迟疑片刻:"二公子...二公子素爱此香。"
镇南王有二子,长子赵世轩为嫡出,次子赵世铭为庶出。据传兄弟二人素来不睦。
"有意思。"宫尚角冷笑,"带我们去见见这位二公子。"
赵世铭住在王府东侧的一座独立小院。院中陈设精美,处处彰显主人品味。见到不请自来的客人,这位二公子显得十分从容。
"角公子,云司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他身着便服,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
云为衫注意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气确实与侍卫描述的一致。
"二公子可知道日前有侍卫遇袭之事?"宫尚角开门见山。
赵世铭挑眉:"略有耳闻。怎么,二位怀疑是本公子所为?"
"不敢。"云为衫微笑,"只是听闻二公子素爱龙涎香,特来请教这香的来历。"
"原来如此。"赵世铭神色稍缓,"这香是暹罗商人所赠,岭南能用得起的人不多。"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大哥那里似乎也有此香。"
从赵世铭处出来,宫尚角道:"他在暗示世轩也有嫌疑。"
云为衫点头:"兄弟相争,自古常见。但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次日,他们拜访了广州城内的几个大商行。在最大的"四海商行",掌柜的一番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龙涎香确实名贵,但近来市面上出现了一批来路不明的货。"掌柜的小声道,"据说...与海盗有关。"
"海盗?"宫尚角追问。
"是啊。"掌柜的点头,"近来海上不太平,有伙号称'龙王'的海盗十分猖獗。奇怪的是,他们从不劫掠番商,专抢朝廷官船。"
云为衫心中一动:"王爷寿宴,番商也会到场吧?"
"那是自然。"掌柜的道,"岭南半数赋税来自海上贸易,番商可是王府的座上宾。"
离开商行,宫尚角道:"看来这场寿宴,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云为衫却道:"我更好奇的是,海盗为何专抢官船?"
三日后,镇南王府张灯结彩,宾客云集。汉人世家、各族土司、海外番商,甚至还有几个中原门派的代表,齐聚一堂。
云为衫与宫尚角以清平司的身份出席,被安排在贵宾席。席间,他们注意到赵世轩与赵世铭分别周旋在不同宾客之间,兄弟二人全程无交流。
"王爷这两位公子,倒是各有千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竟是多日未见的司徒镜。他如今一副番商打扮,身边还跟着几个异域随从。
"司徒公子?"云为衫有些惊讶。
司徒镜微笑:"海上生意不好做,来王爷这里讨杯酒喝。"
宫尚角眼神锐利:"司徒公子这身打扮,倒是别致。"
"入乡随俗罢了。"司徒镜举杯,"二位放心,在下此次纯为经商,别无他意。"
酒过三巡,镇南王起身致辞。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数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镇南王要害!宫尚角早有防备,长剑出鞘,将箭矢尽数击落。
"保护王爷!"侍卫们立即围拢过来。
场面顿时大乱。宾客四散奔逃,桌椅翻倒,杯盘碎裂。
混乱中,云为衫注意到赵世铭悄悄向后退去,手中似乎握着什么。她立即跟上,只见他闪入一条暗道。
暗道通向王府后院的一处密室。云为衫悄悄潜入,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得手了吗?"一个陌生的声音问。
"放心,已经安排好了。"这是赵世铭的声音,"等外面乱起来,我们就..."
突然,密室门被撞开,宫尚角持剑闯入:"二公子,到此为止了。"
赵世铭脸色大变:"你们..."
"我们早就怀疑你了。"云为衫从暗处走出,"但没想到,你勾结的竟然是海盗。"
密室中的另一人,赫然是臭名昭著的海盗头子"龙王"!
龙王狂笑:"既然被你们识破,那就别想活着离开!"
他吹响口哨,顿时从暗处涌出数十名海盗。这些海盗个个身手矫健,显然都是亡命之徒。
"就凭你们?"宫尚角冷笑,剑光一闪,已有两人倒地。
混战中,云为衫注意到龙王腰间佩戴着一枚特殊的玉佩——与前朝皇室的制式十分相似。
"你是前朝余孽?"她惊呼。
龙王脸色一变:"既然你知道得太多,就更留不得你了!"
他亲自出手,刀法狠辣,招招致命。宫尚角挺身迎战,剑影刀光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赵世轩带着王府侍卫赶到。见到弟弟与海盗在一起,他怒不可遏:"世铭,你竟敢勾结海盗谋害父王!"
赵世铭狂笑:"大哥,你现在才明白?太晚了!"
兄弟二人战作一团。云为衫趁机洒出药粉,海盗们纷纷倒地。
龙王见势不妙,想要逃走,却被宫尚角拦住。
"说,前朝皇室血脉在哪里?"宫尚角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龙王冷笑:"你们永远也找不到..."
突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龙王心口。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
箭来自暗处,等众人追去时,只找到一具番商打扮的尸体——正是司徒镜的一个随从。
"杀人灭口。"云为衫检查尸体后道,"看来司徒镜也不简单。"
镇南王在侍卫护送下赶到,见到眼前景象,痛心疾首:"孽子!你为何要这么做?"
赵世铭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父王,儿子...儿子也是一时糊涂..."
原来,赵世铭因是庶出,一直不受重视。海盗趁机接近,许诺助他夺取世子之位,条件是让出几个重要港口。
"那些海盗...他们是前朝余孽。"赵世铭交代,"他们在海外建立基地,想要从海上反攻中原。"
云为衫与宫尚角对视一眼,都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前朝余孽竟然将势力扩展到了海上!
事后,镇南王废黜了赵世铭的继承权,将其囚禁。在清平司的协助下,王府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
"多谢二位相助。"镇南王郑重道谢,"若不是你们,岭南危矣。"
宫尚角道:"海盗之患未除,王爷还需小心。"
"本王已经下令加强海防。"镇南王点头,"另外,有件事要告知二位。"
他取出一份密报:"据探子回报,前朝余孽在海外某个岛上建立了基地,号称'扶余国'。他们的首领...自称前朝太子。"
云为衫心中一震。前朝太子不是已经...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前朝太子早已..."
"或许是冒充的。"宫尚角道,"但既然有人打着这个旗号,就不能不防。"
离开王府时,司徒镜前来送行。
"二位这是要继续追查?"他问。
云为衫注视着他:"司徒公子似乎知道些什么。"
司徒镜微笑:"在下只是个商人,只知道做生意。不过..."他压低声音,"海上风大,二位若要去扶余国,最好找艘好船。"
说完,他拱手告辞,消失在人群中。
宫尚角皱眉:"他在暗示什么?"
云为衫望着远处的海平面:"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要去扶余国。"
三日后,他们登上一艘前往南洋的商船。船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听说他们要去扶余国,脸色微变。
"那地方邪门得很。"船长道,"传说有去无回。"
宫尚角将一袋金叶子放在桌上:"够吗?"
船长立即眉开眼笑:"够!够!保准把二位平安送到!"
商船驶离广州港,向着茫茫大海进发。云为衫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害怕吗?"宫尚角来到她身边。
云为衫摇头:"有你在,不怕。"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海鸥在船尾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前方是未知的航程,是隐藏在茫茫大海中的秘密。但他们都明白,有些路,必须走下去。
因为江湖虽大,却容不下阴谋与背叛。而太平盛世,需要有人去守护。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危机四伏。
商船破浪前行,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向着远方的地平线驶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终于出发了。"司徒镜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随从道,"传信给主上,鱼儿已经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