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角宫的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云为衫——或者说,苏云裳——正仔细整理着昨夜事件的记录文书。她的动作娴熟从容,仿佛那个在旧尘山谷揭露身份的前朝暗卫统领只是另一个人。
宫尚角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站在门边,沉默地注视着她整理文书的侧影。晨光勾勒出她专注的眉眼,与平日并无二致,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公子。"云为衫抬起头,神色平静如常,"各门派代表已经安排妥当,今日便可陆续离开宫门。"
宫尚角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掠过她执笔的手:"你的伤..."
"已无大碍。"她微微一笑,将一份文书推到他面前,"这是慕容世家这些年在江湖上的活动记录。我仔细核对过,他们至少在三处要塞布下了暗桩。"
宫尚角接过文书,却没有立即查看:"你早就知道慕容清的身份?"
"怀疑而已。"云为衫执起茶壶,为他斟茶,"直到他拿出银雀令,才敢确认。"
茶香氤氲中,两人之间隔着若有似无的雾气。宫尚角凝视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道:"为何选择留在宫门?"
云为衫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她放下茶壶,目光坦然:"前朝已逝,暗卫的职责也早已终结。如今的我,只是云为衫。"
"那传国玉玺..."
"就让它永远成为一个传说吧。"她轻声道,"乱世方需玉玺定鼎,而今江湖渐稳,何必再起波澜?"
宫尚角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这时,宫远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哥,江南急报!慕容世家昨夜遭人血洗,满门尽灭!"
云为衫猛地站起身:"什么?"
宫尚角接过密信细看,脸色越来越沉:"现场留下了这个。"他取出一枚银制的雀鸟令牌,与慕容清之前展示的截然不同——这枚令牌上的雀鸟展翅欲飞,眼中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
"血雀令..."云为衫瞳孔微缩,"前朝暗卫处置叛徒时所用的令牌。"
宫远徵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还有另一支前朝势力?"
云为衫仔细查验令牌,摇了摇头:"这令牌是仿造的。虽然做工精致,但用料和工艺都与真正的血雀令相去甚远。"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快速勾勒出令牌的纹样:"你们看,真正的血雀令,雀鸟的尾羽应该是七根,而这枚只有五根。而且..."
她用笔尖指点着雀眼的位置:"血雀令的眼睛用的是西域进贡的血玉,在光线下会呈现特殊的纹路。这枚用的只是普通的红宝石。"
宫尚角眼神锐利:"有人在借前朝之名行事。"
"而且对前朝暗卫的规矩十分熟悉。"云为衫沉吟道,"能仿造出血雀令,说明此人必定接触过真品。"
三人陷入沉思。如果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活动,那江湖恐怕又要掀起风波。
接下来的几日,宫门上下都在忙着善后事宜。各门派代表陆续离开,但每个人都带着几分忧心。慕容世家的惨案像一片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这日午后,云为衫正在药庐帮宫远徵整理药材,忽然有个小厮送来一个锦盒。
"云姑娘,门外有人送来这个,说是故人所赠。"
锦盒做工精致,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云为衫谨慎地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簪身通透,簪头雕成雀鸟形状,与她手中的龙纹佩显然是同一块玉料所制。
"这是..."宫远徵惊讶地看着玉簪。
云为衫取出玉簪,在簪身处发现一行细小的刻字:"今夜子时,后山竹林。"
没有落款,但那雕工她再熟悉不过——这是她父亲苏明远的手笔。
"要去吗?"宫远徵担忧地问。
云为衫摩挲着玉簪,眼神复杂:"必须去。"
子时的后山竹林,月光如水。云为衫独自一人站在林间空地上,手中紧握着那支玉簪。
"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云为衫猛然转身,只见一个佝偻的老者从竹影中走出。他身着粗布衣衫,面容沧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你是..."云为衫警惕地看着他。
老者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龙纹佩——与云为衫手中的那一块正好是一对。
"老臣苏忠,参见少主。"
云为衫怔在原地。苏忠是她父亲的贴身侍卫,当年应该已经随父亲一同殉国了才对。
"忠叔...你还活着?"
"老臣苟活至今,只为完成太傅大人的嘱托。"苏忠颤巍巍地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太傅大人留给少主的。"
云为衫接过信,就着月光细看。信上的字迹确实出自父亲之手,内容却让她心惊——
"玉玺现世,天下将乱。若见此信,速往剑阁。"
她抬头看向苏忠:"剑阁?父亲为何要我去剑阁?"
苏忠摇头:"太傅大人未曾明言。但老臣猜测,可能与剑阁守护的某个秘密有关。"
云为衫沉思片刻,忽然道:"慕容世家的事,与你有关吗?"
苏忠神色一凛:"少主何出此言?"
"血雀令。"云为衫直视着他的眼睛,"能仿造出血雀令的人不多,忠叔恰好是其中之一。"
苏忠长叹一声:"果然瞒不过少主。不错,慕容清确实是老臣所杀。他背叛前朝,投靠新主,该死。"
"新主?"云为衫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什么新主?"
苏忠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头:"少主还是不要知道为好。老臣今日前来,只为传达太傅大人的遗命。至于其他..."
他突然警觉地看向竹林深处:"有人来了。少主保重,老臣告辞。"
不等云为衫再问,苏忠已消失在竹影之中。
宫尚角从另一侧走来,眉头微蹙:"刚才那是?"
云为衫将信递给他:"我父亲的旧部。"
宫尚角看完信,脸色凝重:"剑阁...那里确实藏着不少秘密。"
"公子知道些什么?"
"剑阁表面上是个铸剑门派,实则守护着一条通往皇陵的密道。"宫尚角道,"前朝皇陵。"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回到角宫,云为衫久久不能入睡。父亲的信、苏忠的出现、剑阁的秘密...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某个惊人的真相。
第二天一早,她决定去找宫尚角商议前往剑阁的事。刚走到书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哥,你不能去!"宫远徵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激动,"剑阁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老阁主暴毙,现在乱成一团。这个时候去太危险了!"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查明真相。"宫尚角语气坚决。
云为衫推门而入:"我与你同去。"
宫尚角看向她,眼中带着不赞同:"你的伤..."
"已经好了。"云为衫取出父亲的信,"我觉得,剑阁之变与这封信绝非巧合。"
宫远徵还要再劝,却被宫尚角抬手制止:"既然如此,三日后出发。"
三日后,宫尚角与云为衫带着一队精锐启程前往剑阁。同行的还有宫远徵——他终究放心不下,执意跟来。
剑阁位于北境雪山之中,越往北走,天气越是寒冷。等看到剑阁所在的雪山时,四周已是白雪皑皑。
"好重的杀气。"宫尚角望着远处的山峰,眉头紧锁。
云为衫也感觉到了。整座雪山笼罩在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中,与传闻中剑阁的超然物外截然不同。
来到剑阁大门外,更是不见一个守门弟子。大门虚掩着,里面静得可怕。
"小心。"宫尚角率先下马,长剑已然出鞘。
推开大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庭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积雪。从服饰看,都是剑阁弟子。
宫远徵蹲下检查一具尸体:"死了不到一天。致命伤在咽喉,一剑封喉。"
"好快的剑。"宫尚角神色凝重。
云为衫注意到这些尸体的倒向都很奇怪:"他们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她顺着尸体倒下的方向望去,只见大殿的门紧闭着,门上有数道深浅不一的剑痕。
突然,大殿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宫尚角立即示意众人戒备。
"里面有人。"云为衫低声道。
宫尚角正要上前,大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踉跄着走出,手中紧紧抱着一个长条状的玉盒。
"救...救命..."那人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栽倒在地。
宫远徵上前检查,摇了摇头:"伤得太重,没救了。"
云为衫注意到那人手中的玉盒:"这是..."
她小心地取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帛书。帛书上画着复杂的地图,标注着许多看不懂的符号。
"皇陵地图。"宫尚角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看来,这就是剑阁守护的秘密。"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响起破空之声!无数箭矢从暗处射来,目标直指云为衫手中的玉盒!
"保护地图!"宫尚角大喝一声,挥剑格开箭矢。
暗处冲出数十名黑衣人,出手狠辣,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混战中,云为衫突然注意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剑法很是眼熟——那分明是前朝暗卫的招式!
"住手!"她厉声喝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攻势稍缓,为首那人冷笑道:"交出地图,饶你们不死。"
云为衫取出龙纹佩:"认识这个吗?"
看到龙纹佩,黑衣人明显一愣,但随即又冷笑:"龙纹佩又如何?现在早已不是前朝的天下了!"
他剑势一变,直取云为衫要害。宫尚角及时挡开这一剑,与那人战在一处。
云为衫趁机展开地图细看,忽然发现地图背面用特殊的药水写着一行小字。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洒在上面,字迹渐渐显现——
"玉玺藏于皇陵深处,非苏氏血脉不得入内。"
她心中巨震。原来父亲要她来剑阁,是为了取回传国玉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黑衣人听到啸声,立即撤退,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为什么突然退了?"宫远徵不解。
宫尚角收剑入鞘,面色凝重:"有人在暗中帮我们。"
云为衫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疑云更重。这些黑衣人显然与前朝有关,却又不受龙纹佩的约束。难道真如苏忠所说,出现了所谓的"新主"?
她收起地图,对宫尚角道:"我们必须尽快进入皇陵。"
宫尚角点头:"看来,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雪越下越大,将剑阁的鲜血与杀戮渐渐掩盖。但每个人都明白,真正的危险,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