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宫在经历了一夜鏖战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云为衫略显苍白的脸上。她靠在床头,小口喝着宫远徵特意调配的药膳,目光却始终落在桌案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上。
"伤还没好,就别操心这些了。"宫尚角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远徵说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云为衫放下药碗,微微颔首:"多谢公子挂心。只是各门派代表尚在宫门,后续事宜还需妥善安排。"
宫尚角在她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神色凝重:"司徒镜今早传来消息,无锋内部已经肃清,但点竹的死讯在江湖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这是意料之中。"云为衫轻声道,"点竹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如今树倒猢狲散,难免会有些余孽兴风作浪。"
"更麻烦的是前朝余孽。"宫尚角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今早收到的,来自江南慕容世家。"
云为衫展开密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信中提到,近一个月来,江南多地出现自称"前朝遗臣"的人,在暗中招兵买马。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人使用的武功路数,与薛魇如出一辙。
"画皮术..."云为衫沉吟道,"看来薛魇临死前说的都是真的。"
宫远徵这时也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药瓶:"师姐,该换药了。"他看到密信,忍不住插话,"我查验过薛魇的尸体,他脸上确实戴着特制的人皮面具。这种制作工艺,早已失传百年。"
云为衫忽然想起一事:"远徵,点竹的尸体可曾仔细查验?"
"验过了。"宫远徵一边为她换药一边说,"她体内的蛊毒确实清除了,但我在她后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印记。"
他取出一张拓印的图案。那是一个形似飞鸟的印记,与无锋的血雀标记截然不同,线条更加古朴繁复。
"这是..."云为衫瞳孔微缩,"前朝皇室暗卫的印记。"
宫尚角猛地站起身:"你确定?"
"确定。"云为衫语气肯定,"我在云家的古籍中见过这个印记。前朝皇室有一支秘密暗卫,专门负责执行特殊任务。每个成员身上都会有这个印记。"
房间内陷入沉默。如果点竹是前朝暗卫,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看来,我们捅了个马蜂窝。"宫远徵苦笑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铁鹰匆匆来报:"公子,商宫出事了!"
商宫大殿内,宫紫商脸色惨白地坐在主位上,下方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仆役。
"怎么回事?"宫尚角快步走入大殿。
宫紫商颤抖着指向地上的一具尸体:"今早发现的...是负责看守库房的侍卫..."
死者面色青紫,显然中毒身亡。更诡异的是,他的额头上被人用血画了一个飞鸟印记,与点竹后颈的印记一模一样。
云为衫仔细检查尸体后,沉声道:"中的是'七日断肠散',但剂量不足以致命。真正致死的是颈后的银针。"
她小心地取出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针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宫尚角眼神凌厉:"这是示威。"
"不止如此。"云为衫指向死者腰间,"他的令牌不见了。"
众人这才发现,原本应该悬挂在死者腰间的商宫令牌不翼而飞。
宫紫商突然想起什么,脸色更加难看:"不好!库房!"
当众人赶到库房时,发现大门洞开,里面一片狼藉。最令人心惊的是,存放在最深处的几箱机密文书被人翻动过,其中关于宫门各处暗道机关的图纸全部失踪。
"好一招声东击西。"宫尚角握紧拳头,"先用命案吸引我们的注意,再趁机盗取图纸。"
云为衫在库房内仔细勘查,忽然在墙角发现了一小片布料。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丝绸,只在江南慕容世家的织坊中才有出产。
"慕容家..."她若有所思。
回到角宫书房,三人对着收集到的线索苦思冥想。
"前朝余孽、慕容世家、机关图纸..."宫远徵揉着太阳穴,"这些到底有什么关联?"
云为衫在纸上画出几个关键点:"前朝余孽需要财力支持,慕容世家富可敌国。他们盗取宫门机关图纸,可能是想找到某个藏在宫门内的东西。"
宫尚角突然道:"传说前朝覆灭时,有一批皇室珍宝被秘密运出皇宫,至今下落不明。"
"难道...就藏在宫门?"宫远徵惊讶地问。
"不是没有可能。"云为衫分析道,"宫门依山而建,地下暗道错综复杂,确实是藏宝的好地方。"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射进一支冷箭,精准地钉在柱子上。箭上绑着一封信。
宫尚角迅速追出,但刺客已经不见踪影。
信上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三日之后,子时三刻,旧尘山谷。
以传国玉玺换宫门平安。
——前朝暗卫统领"
"传国玉玺?"宫远徵震惊道,"难道传说中的前朝玉玺真的在宫门?"
宫尚角脸色阴沉:"这是敲诈。"
云为衫却摇头:"未必。他们若真知道玉玺的下落,大可悄悄取走,何必大张旗鼓地约见?"
"你的意思是..."
"他们在试探。"云为衫指着信纸,"这封信的用纸是宫门特制的,墨水中混有角宫独有的香料。说明写信的人,此刻就在宫门之内。"
三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接下来的两天,宫门上下展开了秘密排查,却一无所获。那个前朝暗卫统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任何动作。
第三天傍晚,云为衫在整理文书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蹊跷之处。
"公子请看。"她将几份账册铺在桌上,"近三个月来,角宫有三笔大额支出去向不明。经手人都是赵胥。"
宫尚角仔细查看后,脸色越来越冷:"这个赵胥,地牢爆炸后就失踪了。现在看来,他很可能就是内应。"
"不止如此。"云为衫又取出一份名单,"我查过了,赵胥是十五年前入宫的。而十五年前,正好是前朝暗卫最后一次在江湖上现身的时间。"
一切线索都指向了那个令人不安的结论:前朝余孽在宫门内的渗透,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子时将至,宫尚角准备前往旧尘山谷赴约。
"我跟你一起去。"云为衫坚持道。
"你的伤..."
"已经无碍了。"云为衫站起身,"况且,对方特意提到要传国玉玺,这其中必有蹊跷。我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宫尚角最终同意了。两人带着一队精锐,趁着夜色赶往旧尘山谷。
山谷中雾气弥漫,与上次来时相比,更多了几分阴森。祭坛已经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子时三刻,一道身影准时出现在祭坛中央。那人身着黑衣,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分辨不出原本的音色。
"角公子果然守时。"
宫尚角冷声道:"玉玺不在宫门。"
黑衣人轻笑:"角公子何必否认?若非确定玉玺在宫门,我们又何必大费周章?"
云为衫突然开口:"你们要找的,恐怕不只是玉玺吧?"
黑衣人转向她,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云姑娘何出此言?"
"传国玉玺虽贵重,但对复国大业来说,更重要的是名正言顺。"云为衫缓缓道,"你们真正想要的,是前朝太子的下落。"
黑衣人沉默片刻,突然大笑:"好个云为衫!难怪点竹会栽在你手上!"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儒雅的中年面容:"在下慕容清,前朝暗卫统领,也是慕容世家这一代的家主。"
宫尚角眼神一凛:"慕容家主?难怪能调动如此多的资源。"
"各为其主罢了。"慕容清淡淡道,"只要角公子交出玉玺和太子下落,我保证前朝势力永不侵犯宫门。"
云为衫却道:"慕容家主何必说谎?你们若真找到太子,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宫门。毕竟,宫门是当年剿灭前朝的主力。"
慕容清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云姑娘果然聪明。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拍了拍手,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更令人心惊的是,各门派代表都被押在悬崖边,脖子上架着明晃晃的刀剑。
"你!"宫尚角怒不可遏,"枉称名门正派!"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慕容清冷笑,"角公子若不想看到江湖血流成河,就乖乖交出我要的东西。"
云为衫突然向前一步:"慕容家主可知道'画虎画皮难画骨'?"
慕容清皱眉:"什么意思?"
"你们费尽心思模仿前朝暗卫,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云为衫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前朝暗卫统领的信物,从来都不是银雀令,而是这块龙纹佩。"
慕容清脸色骤变:"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云为衫缓缓摘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我才是真正的前朝暗卫统领。"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宫尚角。
云为衫,或者说,前朝最后的暗卫统领苏云裳,平静地看着慕容清:"你们冒充前朝名义为非作歹,该当何罪?"
慕容清强作镇定:"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苏云裳举起龙纹佩,"这就是证据。前朝暗卫只听命于持有龙纹佩的人,这是太祖皇帝立下的规矩。"
她转向被挟持的各门派代表:"诸位不必担心,这些挟持你们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前朝暗卫,而是慕容世家圈养的死士。"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些"挟持者"突然齐刷刷地松开人质,跪倒在地:"参见统领!"
局势瞬间逆转。
慕容清面如死灰:"你...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第一次用银雀令联系我时,我就知道你是冒牌货。"苏云裳淡淡道,"真正的暗卫统领,绝不会用那么拙劣的方式接头。"
宫尚角这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究竟是谁?"
苏云裳转身看着他,眼中带着歉意:"对不起,一直瞒着你。我是前朝太傅苏明远之女,也是前朝最后的暗卫统领。"
她看向震惊的众人:"前朝已亡百年,复国只是痴人说梦。我潜伏宫门,为的是守护传国玉玺,不让它落入奸人之手。"
慕容清突然狂笑:"守护?说得真好听!你不也是想利用玉玺..."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他的咽喉。
苏云裳收回手,语气平静:"叛徒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她转向各门派代表:"今日之事,还望诸位保密。前朝已逝,何必再起纷争?"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都点了点头。
回宫门的路上,宫尚角一直沉默。直到角宫大门在望,他才开口:"你打算何时取走玉玺?"
苏云裳摇头:"玉玺在宫门很安全,就让它继续沉睡吧。现在的江湖,不需要一个象征皇权的玉玺。"
"那你的身份..."
"云为衫已经死了。"她轻声道,"从今往后,我只是角宫的云为衫。"
宫尚角深深地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新的开始。
但他们都明白,江湖从来不会真正平静。前朝余孽虽除,新的风波或许正在酝酿。
而对云为衫来说,这场跨越时空的旅程,还远未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