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方向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浓烟滚滚升起,角宫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宫尚角脸色铁青,立即下令:
"铁鹰,带人封锁所有出入口!远徵,你负责救治伤员。云为衫,你跟我来!"
他一把抓住云为衫的手腕,快步向地牢方向走去。云为衫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道,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地牢入口已经坍塌大半,碎石和木梁堵住了通道。几个侍卫正在奋力挖掘,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血腥的气味。
"怎么回事?"宫尚角冷声问道。
一个满脸烟灰的侍卫长跪地禀报:"公子,是内部爆炸!有人在地牢里埋了炸药,引爆点...就在关押重犯的第三层。"
"伤亡情况?"
"守卫弟兄死伤过半,关押的十七名重犯...全部逃脱。包括三天前抓获的无锋细作头目。"
宫尚角眼神骤冷:"全部逃脱?地牢守卫森严,他们怎么可能..."
他忽然顿住,看向云为衫。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内应。
"查。"宫尚角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所有今日当值的地牢守卫,全部隔离审讯。近三日进出地牢的人员名单,一刻钟内我要看到。"
"是!"
回到书房,宫尚角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里应外合!"
云为衫安静地为他斟了一杯茶:"公子息怒。此事虽然棘手,但也让我们看清了一些事情。"
"说。"
她铺开一张纸,蘸墨写下几个名字:
· 地牢总管赵胥
· 副管事钱明
· 守卫队长孙毅
"这三人是地牢的核心管理人员。爆炸发生时,赵胥告假在家,钱明在执刃厅汇报工作,孙毅...当场身亡。"
宫尚角眼神微动:"你怀疑赵胥和钱明?"
"不是怀疑,是确定。"云为衫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奴婢今早整理卷宗时发现的。三个月前,地牢曾进行一次修缮,负责采购建材的正是赵胥。而他选择的供应商,与之前商宫安神香事件的供应商是同一家。"
宫尚角接过文书细看,脸色越来越沉:"好个赵胥,竟敢在我眼皮底下..."
"不止如此。"云为衫又铺开另一张纸,"这是近三个月地牢守卫的轮值记录。公子请看,每次有无锋重要人物被关押时,孙毅都会特意调整轮班,将几个特定的人安排在一起。"
她用手指圈出几个名字:"这些人,都在今日的伤亡名单上。"
宫尚角凝视着那些被圈出的名字,忽然道:"你是何时开始怀疑的?"
"从第一次遇袭开始。"云为衫坦然道,"那个刺客能精准埋伏在奴婢回房的路上,说明对奴婢的行踪了如指掌。而那时知道奴婢行程的,除了公子和几位管事,就只有负责安排侍卫轮值的孙毅。"
她顿了顿,又道:"真云为衫临死前说'小心宫唤羽',奴婢猜测,她可能是想提醒我们,这个冒充宫唤羽的人,与地牢的内应有关系。"
宫尚角在房中踱步,忽然停下:"如果地牢爆炸是为了制造混乱,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救人只是其一。"云为衫走到窗前,望着仍在冒烟的地牢方向,"更重要的是,他们要让我们自乱阵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她转身,目光清明:"公子可还记得,旧尘山谷的袭击与西北哨卡的告急,几乎同时发生?"
宫尚角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连环计。"云为衫在纸上画出一个三角形,"旧尘山谷吸引我们的主力,西北哨卡牵制我们的援军,地牢爆炸制造内部混乱。那么接下来..."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公子!执刃急召!宗祠...宗祠出事了!"
宫门宗祠,供奉着历代先祖牌位的神圣之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执刃宫鸿羽面色凝重地站在宗祠中央,他面前的地上,用鲜血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展翅的血雀。
"半个时辰前,值守弟子发现宗祠内的长明灯全部熄灭。"宫鸿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等重新点亮后,就看到了这个。"
宫尚角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血雀符号。鲜血尚未完全凝固,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是点竹的标记。"他沉声道。
云为衫却微微蹙眉:"执刃大人,请问宗祠可有丢失什么物品?"
宫鸿羽摇头:"已经清点过,什么都没少。"
"那可有...多出什么?"
执刃愣了一下,随即命人再次仔细检查。片刻后,一个弟子捧着一块玉佩快步走来:"在唤羽公子的牌位前,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块半圆形的白玉佩,雕刻着精致的云纹,玉佩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断裂痕迹。
宫尚角的呼吸猛地一滞:"这是...大哥的玉佩的另一半。"
云为衫接过玉佩细看,忽然道:"执刃大人,可否取唤羽公子的牌位一观?"
当牌位被取下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牌位背面,用鲜血写着四个字:
"我回来了。"
字迹潦草疯狂,与地上血雀的从容形成鲜明对比。
"两个不同的人。"云为衫轻声道,"一个画下血雀,一个留下玉佩和字迹。"
宫尚角握紧那半块玉佩,指节发白:"大哥...真的还活着。"
而且,显然处境危险。
当晚,角宫书房灯火通明。宫尚角、云为衫和匆匆赶来的宫远徵围坐在沙盘前。
"现在可以确定几件事。"云为衫在沙盘上摆放着代表各方的棋子,"第一,宫唤羽公子确实还活着,而且正在向我们传递求救信号。"
她将一枚白玉棋子放在代表旧尘山谷的位置。
"第二,有一个冒充者正在以他的身份活动,这个冒充者与点竹关系密切。"一枚黑棋放在冒充者出现的位置。
"第三,无锋内部至少分为两派,一派忠于点竹,另一派...可能在寻找真正的宫唤羽。"
宫远徵忍不住问:"你怎么能确定大哥还活着?万一这只是个圈套..."
"因为玉佩。"云为衫拿起那半块玉佩,"如果唤羽公子已死,冒充者大可以拿着完整的玉佩来取信于人。但现在,玉佩是残缺的,而且特意留在他的牌位前——这是一个只有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会懂的信号。"
她看向宫尚角:"公子可还记得,唤羽公子的玉佩是因何断裂的?"
宫尚角沉默片刻,道:"当年我们兄弟切磋,我不慎将他的玉佩击成两半。这件事,除了我们兄弟,没有第三人知道。"
"所以,"云为衫将白玉棋子向前推了一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在冒充者找到真正的唤羽公子之前,我们先找到他。"
宫远徵皱眉:"可是旧尘山谷那么大,要怎么找?"
云为衫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这就要感谢真云为衫了。"
地图上,旧尘山谷的某处被朱笔圈出,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雀巢。
"这是从真云为衫的遗物中找到的。"云为衫解释道,"她临死前想要告诉我们的,恐怕就是这个。"
宫尚角凝视着那个被标记的地点,眼神逐渐坚定:"准备一下,明日清晨,出发去旧尘山谷。"
"公子,"云为衫忽然道,"这次,请让奴婢同行。"
宫远徵立即反对:"太危险了!你又不会武功..."
"正因为我不会武功,才不会引起怀疑。"云为衫平静地说,"而且,有些线索,可能需要女子的细心才能发现。"
宫尚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必须时刻跟在我身边。"
夜深了,云为衫回到房间,却毫无睡意。她取出那半块玉佩,在灯下仔细端详。玉佩的断裂处很是奇特,不像是摔碎的样子,倒像是...被什么利器精准劈开。
忽然,她发现玉佩内侧刻着极细的纹路,之前被血迹掩盖了。她取来药水轻轻擦拭,纹路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
"谁?"她警惕地问道。
没有回答,只有一张字条从门缝塞了进来。上面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小心羽。"
云为衫猛地推开门,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她低头看着字条,又看看手中的玉佩,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羽",指的恐怕不只是宫唤羽。
还有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第三个"云为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