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月不悦地转身离开,可没走两步,她停下了。
浮月想着什么,仿佛终于下了决定一般,她转过头看着司徒岭。
“主上过去说,你对明献,是报恩是崇拜。到了如今,真的还只是这样吗?”
浮月离开。
司徒岭望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上官浅的情感,也隐约察觉到了浮月的感受。
书房内,沐齐柏端着茶杯,言笑向他汇报。
“章台于司判堂控诉勋名利用引魂入幻之法,摄取女子元神炼化,并呈上了登仙洞里多位女子的手帕做证物。司判堂做了判决。勋名死后问罪,已是定论。”
沐齐柏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向言笑,直接打在言笑胸口,落地摔了粉碎。
茶水溅在言笑脸上往下挂,言笑保持镇定,跪下。
“这次是我们失职,请含风君恕罪。”
沐齐柏控制情绪,站了起来。
“今日的事,纪伯宰脱不开干系,勋名之前不知道对他交代了多少。先是后照,再是勋名,纪伯宰要为博语岚报仇,那下一个就是本君。”
“他如何能与含风君抗衡?”
“轻敌是大忌,纪伯宰能为极星渊作战,神君就会保他。要毁掉纪伯宰,得先毁他斗者的身份。”
白日的无归海。
纪伯宰走入院落,看到荀婆婆和不休架起小炉子,正在烤肉,但两人都表情严肃,一副严阵以待的状态。
很显然他们都在等候纪伯宰到来,要与他进行一番严肃的谈话。
纪伯宰猜到是要聊他和上官浅的婚事,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进去坐下。
“看主上的神情,应该是知道我们想聊什么了。”
纪伯宰莫名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
“本来就是场假的婚事,让孟阳秋闹大了,也不代表会改变什么。”
荀婆婆将烤好的生蚝一只只放在纪伯宰面前。
“新婚燕尔晨起迟,补补吧。如今极星渊都知道主上娶了明意,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落下了。离绝虽然容易,但老身是成过婚的,自是明白,便是在这七重天上,姻缘失败,也是憾事。”
“我不是不知道。”
不休夹起烤好的韭菜给纪伯宰。
“主上给明意的福泽、财宝还少么?她去了哪儿不能立身?难道还真要让她成为无归海的女主人么,这未免太冒风险。”
“我也知道这很麻烦。”
“老身说的憾事,难道只是对女子而言?主上沾花惹草名声远扬,外头的小仙子口中说说爱他罢了,难道还有什么真情?到了今日,老身也看明白了,明意对主上是有真心在的,这做不得假!真心难求,主上这德行,还能遇到谁不图他的黄粱梦?”
“婆婆骂得也太……”
不休将韭菜都覆盖在生蚝上面。
“婆婆与我,不就从来不图黄粱梦?真心是什么很稀罕的东西么?”
“你觉得这和明意是一回事么?”
“真心当然稀罕,六境那么多人,也不过只有你我、明意对主上真心!难道我们能跟主上过一辈子么?”
“怎么不能?我当然要一辈子跟着主上!”
“你这不开窍的蠢龙,净说这些笑话。主上为沉渊那些罪人所害,已经搭进去二十一年了,他要复仇,可人不能只有复仇这一件事!我们一生能遇到的人都是有限的,喜欢是极为珍贵的情感,主上应该珍惜明意。”
不休和荀婆婆都看向纪伯宰。
“主上给个准话吧,你对这桩婚事到底什么态度?”
纪伯宰看了看两边,沉默拿起一只生蚝吃着。
纪伯宰和上官浅站在一个头上生有犄角的羚羊精开的香囊摊前。
“既然成了婚,也该有成婚的样子,得给你置办一些礼物。”
“啊?不用吧。”
“全部包起来。”
上官浅惊呆。
一只蝴蝶精在空脂粉盒上拍了拍手,胭脂盘上盛开朵朵鲜花,鲜花消失后,胭脂盘色泽变得更琳琅满目。
上官浅一只手上已经拎满了油纸包。
“哇,以前都不怎么用脂粉,第一次看到居然是这么做出来的。”
“所有颜色都来一份。”
上官浅惊讶,蝴蝶精高兴地点头。
纪伯宰在一个摆满流光裙的摊位上,大手一挥。
上官浅两只手都提着油纸包,此时连嘴里都叼着一个油纸包了。
“都带走。”
上官浅惊讶地张大嘴,嘴里的油纸包直接落地。
“没必要吧!”
脸上有鱼鳞纹的鱼精女摊主立即点头。
“有必要有必要!明意仙子对吧?”
鱼精女伸手一指,上官浅之间旁边一个小佛龛里面,竟然供奉着自己的画像,一旁还摆上了香炉和寿桃、美酒等贡品。
“明意仙子出身花月夜,却能嫁与斗者,纪仙君还这般疼你,带着你将浣纱市上的东西都买了个遍呢,你们神仙眷侣的故事都传遍了!我们都供奉了你的画像,期盼也得一个这样的如意郎君。”
纪伯宰还谦逊地摆手微笑。
“哪里哪里。”
上官浅震惊而无语。
纪伯宰和上官浅坐在了葱油饼摊位上,上官浅捧起葱油饼啃。
“大人难道是因为利用我成亲做戏,心里有愧,最近才待我这般好?”
“我待你好,难道只会是因为愧疚么?”
纪伯宰虽是调侃的神情,但这句话也有些暧昧,上官浅心里矛盾,笑笑回避了这个话题。
“不过,大人是第一次同仙子约会吧?连应当帮我拎东西都不知道。”
纪伯宰看着桌上大包小包,顿时愣住。
“抱歉。”
“诶,我刚想到,如果把我们刚买的这些小荷包,用灵力一个套一个,是不是就能存放任何东西了?”
上官浅说着,状若无意地拿出一堆刚才买过的荷包。
“应该可行。”
纪伯宰施法,几个荷包全部叠套在一起,变成一个锦囊袋,他再一施法,地上所有的油纸包都装了进去。
“大人好厉害!这袋子内有乾坤,就叫乾坤袋吧!”
纪伯宰看着上官浅高兴,也笑了。
上官浅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根簪子,一把匕首。
“那若是用灵力把这簪子与匕首合一,我当做簪子平时戴着,出事的时候,便令它变作一只匕首防身,岂不巧妙?”
纪伯宰立即施法变了。
“大人真厉害!那这簪子就叫刺姬好了。大人要不再试试。”
上官浅滔滔不绝地诱惑纪伯宰。
桌上已经放着一堆新的法器和新的乾坤袋。上官浅公平地将它们分成两份。
“这些是我的,这些送给大人。”
“就是我做出来的,还送给我?你倒会做人情。”
上官浅躲开,嘻嘻笑着。
“我不用法器,你留着吧。”
“大人是极星渊斗者,怎么像尧光山的人似的,不爱用法器。”
“你还知道这个?尧光山重灵力之道,极星渊喜用法器之术,两境都瞧不上对方。但我确实觉得,法器是奇技淫巧,不算上乘。”
“我与大人想法相悖,尧光山总说极星用法器作战,是下作习气,但我却觉得这很可笑。想利用沉渊做出黄粱梦、获得灵脉的人,不也是因为崇尚纯正的灵力么?没有灵脉,但能运用法器保护自己和家人,不也很好吗?观念何来高低,只要向善,诡道亦是正途。”
纪伯宰一怔,看着桌上那些法器,点了点头。
“说得甚是有理。你没有灵力,在法器制作上倒颇有天赋。”
上官浅掩饰地笑了笑,拿起葱油饼啃了一口。
纪伯宰望着上官浅啃葱油饼的样子,神色变得温柔,伸手替她抹掉嘴角的饼渣,随后收回手。
“我想过了,往后,我们还有许多事要一起查清,一起面对,也许……这场婚事,你若愿意……有朝一日,它也可以成真。”
上官浅怔忡,难掩惊讶,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好了,我还有些事。”
纪伯宰也有些不自在,便用乾坤袋收起所有法器,走离。
上官浅望着他的背影,神色更为复杂。
空中流云飞逝。
上官浅推门入内。
“二十七,待会儿我得去看看章台。”
上官浅忽觉不对,她警觉地反手关上门。
黑暗中,一个蒙面人影出现,一拳朝上官浅袭来。
上官浅急忙闪避,对方的拳头带出红色灵力将桌子打碎成两半。
“阁下是尧光山的人?”
对方还要袭来,上官浅不敢使用灵力,只能就地闪开,一个翻身站起来。
拳头已经到了面前,贴近上官浅的瞬间却卸了力,化为一个普通的巴掌一下子打在上官浅后脑勺。
“明献,你和纪伯宰成婚是怎么回事?”
上官浅一震,松了口气。
佘天麟摘下自己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真容。
二十七正被捆仙索五花大绑,丢在角落,嘴巴紧闭,发不出声音,挣扎不脱。
上官浅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冷静开口。
“我不是明献。”
“你不是明献?”
“老师父,你瞧清楚,我是个女仙,怎么会是明献?”
佘天麟盯着上官浅看了一会,直接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官浅被打蒙了。
“反了你了,跟老子大小声?你是男是女,我还能不知道?”
上官浅惊讶,刚要说什么,却又被佘天麟接连打头。
“我能不知道你这么多年,就是用了个破无象秘法遮掩女身的?怎么,觉得自己中了离恨天,身在极星渊,很危险,就不认你师父了?我会怕这点危险?我就是为你死了,那也叫死得其所,你凭什么因为担心连累老子,就敢不认我?”
上官浅连忙捂住头躲打,佘天麟一巴掌一巴掌地揍她。
二十七被绑在角落,也不想挣扎了,看着熟悉的一幕,摇了摇头。
佘天麟打累了,坐着喘气。
二十七已经被解除束缚,和上官浅一起低头站在佘天麟面前。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等于是你老子,不是傻子!”
上官浅只好讪笑。
“说正事。上个月,明心不知怎么弄得一身伤,回了尧光山,他拿着你做的追缉镜,非说你到敌境来了,梦夫人又吹枕边风,神君现在也相信你叛逃了!但神君不想大张旗鼓地缉拿你,免得真将你逼向极星渊了。”
“父君宁愿相信明心,也不信我?”
“尧光山不能没有太子,你走了,神君只能做出选择。”
“一个失踪的、输了比试的儿子,确实更适合作为弃子。”
“神君有他的难处。我实在是担心你,才借着装病,从寿华泮宫脱身来找你,一路上还料理了不少明心的追兵。到了极星渊,竟真叫我发现了二十七。俩月没见,这猫肥了不少,警觉性都下降了!”
小白猫留下了一串脚印。
而后一双脚步跟上来,佘天麟跟随二十七,同时好奇打量周遭。
上官浅无语地瞪二十七一眼,二十七有些心虚,低下头不敢说话。
佘天麟看向上官浅。
“昨天,纪伯宰那小王八蛋成婚,无归海守备空虚,居然让我混进来了。”
此时,一个隐秘的身影在虚空中浮现。
来人正是佘天麟,他神色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