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古墓的第三天,黑瞎子和解雨臣在江南水乡的一座老宅里见了第一位买家。
老宅是解家的产业,青瓦白墙爬满了爬山虎,天井里摆着口半旧的鱼缸,几条金鱼慢悠悠地摆着尾巴,与屋内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买家姓顾,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指苍白,捏着茶杯的力道却透着一股狠劲。
“骨殖灯呢?”顾先生开门见山,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两人,带着审视。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朝黑瞎子抬了抬下巴。黑瞎子从背包里掏出个黑布包裹的东西,扔在桌上。顾先生立刻伸手去解,指尖触到青铜灯座时,微微一颤。
“果然是真的,”他喃喃道,灯光下,灯芯里的骨殖泛着诡异的光,“传说这灯能照出‘阴物’的原形,顾某想亲眼见识见识。”
“顾先生怕是忘了,这灯点着要用尸油朱砂,”黑瞎子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墨镜,“你带了?”
顾先生笑了笑,从随身的皮箱里拿出个小陶罐,打开盖子,一股腥甜的气味弥漫开来。“早就备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倒了点膏体在灯盏里,又拿出火折子,刚要去点,解雨臣突然按住他的手。“顾先生,我们说好的,只卖灯,不负责演示。”
“解当家是怕这灯有问题?”顾先生挑眉,语气带着挑衅,“还是说,你们根本不知道这灯的真正用法?”
黑瞎子嗤笑一声:“要不要赌一把?点着了,你加三成价钱;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这灯我们收回,定金不退。”
顾先生犹豫了几秒,点头:“好,我赌。”
火折子凑近灯芯,幽绿的火苗“腾”地一下窜起,骨殖灯突然发出刺眼的绿光,照亮了整个房间。顾先生的脸在绿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而他身后的墙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影子穿着破烂的寿衣,脖颈处有个巨大的伤口,正是古墓里被他们切断红绳的那具尸体。
顾先生吓得猛地后退,打翻了茶杯,茶水溅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这……这是什么?!”
“看来你最近沾了不少不干净的东西,”解雨臣面无表情地吹灭了灯,绿光瞬间消失,墙上的影子也不见了,“这灯照出的,是你心里最忌惮的东西。”
顾先生脸色惨白,扶着桌子才站稳:“钱……我加三成,现在就转账。”
交易完成后,顾先生抱着骨殖灯匆匆离开,背影仓皇得像是在逃命。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老小子怕是惹上麻烦了,那影子缠着他,活不过一个月。”
“与我们无关,”解雨臣收拾好东西,“下一个买家在西北,明天动身。”
黑瞎子挑眉:“不再歇歇?这江南的姑娘可比古墓里的粽子水灵多了。”
“你要是想留,自己留。”解雨臣转身往外走,“那灯的事没那么简单,顾先生背后还有人,我们得尽快脱手。”
黑瞎子跟上去,脚步轻快:“你是怕陈皮阿四的徒孙回来找事?还是怕那灯里的东西缠上我们?”
解雨臣没回头:“都怕。”
两人连夜离开江南,坐火车往西北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行驶的轰鸣声。解雨臣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黑瞎子则在一旁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你说,顾先生为什么非要买这灯?”解雨臣突然开口。
“无非是想镇邪,或者……害人。”黑瞎子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这灯能照阴物,自然也能引阴物。用得好是法器,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陈皮阿四的徒孙,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要是识相,就该知道有些东西碰不得,”黑瞎子笑了笑,“要是不识相,我们不介意再送他去见墓主。”
火车抵达西北时,天刚蒙蒙亮。接他们的人是个叫老马的牧民,皮肤黝黑,手里牵着两匹骆驼。“解当家,黑爷,这边请,买家在前面的镇子等着。”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土房。买家在镇东头的一家客栈里,是个穿藏青色长袍的老者,留着山羊胡,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精明。
“骨殖灯我要了,”老者开门见山,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这里是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解雨臣打开布包,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金光晃眼。“老先生倒是爽快。”
“爽快人做爽快事,”老者笑了笑,“不过我有个条件,这灯你们得帮我送到一个地方。”
“送哪?”黑瞎子问。
“昆仑山深处,有个废弃的古寺,”老者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你们把灯放在寺里的佛龛上,就算完成任务。”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昆仑山深处的古寺,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老先生这是让我们帮你跑腿?”黑瞎子挑眉,“这价钱可不够。”
老者又递过来一个小盒子:“这里面是颗夜明珠,值不少钱,算是给你们的辛苦费。”
解雨臣打开盒子,里面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白光,确实是珍品。“好,我们答应你。”
离开客栈后,黑瞎子看着手里的盒子,啧了一声:“这老头不对劲,那古寺里肯定有问题。”
“不管有什么问题,拿钱办事,”解雨臣翻身上骆驼,“不过得小心点,别栽了。”
两人骑着骆驼往昆仑山深处走,越往里走,天气越冷,风也越大,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走了三天三夜,终于远远望见了一座破败的古寺,孤零零地立在雪山脚下,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古寺的大门早已腐朽,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惊起了一群飞鸟。寺里杂草丛生,佛像倒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佛龛在大殿的正中央,积满了灰尘。
黑瞎子把骨殖灯放在佛龛上,刚要转身,解雨臣突然按住他:“等等,你看那佛像的眼睛。”
碎掉的佛像头部落在地上,两只眼睛的位置是空的,里面竟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在流血。
“这不是普通的佛像,”解雨臣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珠子,“是用人骨磨成的。”
话音刚落,佛龛上的骨殖灯突然自己亮了起来,幽绿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殿。而在大殿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穿着和顾先生背后影子一样的寿衣,脖颈处的伤口清晰可见。
“看来我们被那老头算计了,”黑瞎子摸出枪,“他不是要放灯,是要用灯引这东西出来。”
人影嘶吼着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解雨臣掏出匕首迎上去,黑瞎子则开枪射击,子弹打在人影身上,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毫无作用。
“这东西刀枪不入,”解雨臣一边躲闪,一边喊道,“用骨殖灯!”
黑瞎子会意,一个翻滚冲到佛龛前,抓起骨殖灯,猛地朝人影砸过去。骨殖灯撞在人影身上,“哐当”一声碎了,灯芯里的骨殖散落一地,幽绿的光芒瞬间熄灭。
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慢慢消散,最后化为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大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黑瞎子看着地上的碎片,叹了口气:“可惜了这灯。”
“更可惜的是那老头,”解雨臣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他以为能控制这东西,却不知道这东西一旦出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两人走出古寺时,太阳正好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山上,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接下来去哪?”黑瞎子问。
解雨臣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古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然后……再找下一个‘宝贝’。”
黑瞎子笑了起来,笑声在雪山间回荡,带着几分不羁,几分决绝。他们是恶人,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还在,这条路就会一直走下去,直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