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摸到第三块松动的墙砖时，解雨臣正用匕首挑开尸体手腕上腐烂的红绳。墓室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后者新鲜得像是刚泼上去的，混着解雨臣指尖沾着的金粉，在昏暗的探照灯下泛出诡异的光。
“小花，这绳结是‘锁魂扣’，”黑瞎子踢开脚边半块头骨，语气漫不经心，“当年捆粽子用的，现在缠尸体上，要么是想镇着什么，要么是想养着什么。”
解雨臣没回头，匕首利落地切断红绳，尸体胸腔突然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吸气。他眼皮都没抬，反手将匕首插进尸体喉结，动作熟稔得像在拆一件精密的仪器。“养着的东西，不就是给我们这种人准备的吗？”
黑瞎子笑了声，指尖扣住墙砖缝隙往外一掰，砖石滚落的瞬间，一股更浓重的腥甜涌了出来。墙后是个狭窄的耳室，堆满了半腐朽的木箱，最上面一口箱子敞着，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摆着盏青铜灯。灯座是盘旋的蛇形，灯芯处凝结着半透明的琥珀状物质，隐约能看见里面嵌着细碎的骨殖。
“骨殖灯，”解雨臣走过来，用匕首敲了敲灯座，“传说用活人指骨烧制，点着了能照见地下三尺的东西。不过更值钱的是这灯油——”他顿了顿，指尖抹过灯盏边缘残留的黑色膏体，“是用尸油和朱砂调的，解家旧档里提过，能让‘不干净’的东西暂时显形。”
黑瞎子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探照灯的光束猛地扫向耳室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黑影，佝偻着背，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看来这墓主不怎么欢迎客人。”黑瞎子慢悠悠地摸出枪，枪口却没对准黑影，反而指向解雨臣身后的主墓室，“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刚才跟着我们进来的那伙人，现在在哪？”
解雨臣挑眉，匕首在指间转了个花。“你早就发现了？”
“跟着我们踩了三里地的点，脚印都快刻进石头里了，”黑瞎子吹了声口哨，“估计是冲着这灯来的。不过他们大概没料到，这墓里不止有粽子。”
话音刚落，主墓室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归于死寂。
解雨臣拿起骨殖灯，掂量了一下：“看来有人替我们清场了。”
“清场的人，往往也想分一杯羹。”黑瞎子往主墓室走，脚步轻快，“小花，你说这灯要是亮起来，会不会照出些我们不想看见的东西？”
解雨臣跟上他，指尖在灯座上轻轻一旋，灯芯处的骨殖突然发出幽绿的光。“不想看见的东西，往往就在我们身后。”
主墓室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都是刚才跟进来的盗墓贼，死状凄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而在尸体中间，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脸上戴着张青铜面具，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
“解当家，黑爷，”男人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有些发闷，“这骨殖灯，是我先盯上的。”
黑瞎子啧了一声：“陈皮阿四的徒孙，倒是比你师父有胆子，敢在我们面前抢东西。”
男人笑了笑，短刀突然脱手，直直射向解雨臣的面门。解雨臣侧身避开，匕首同时出鞘，划向男人的手腕。两人缠斗在一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黑瞎子没动，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枪，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片刻后，解雨臣的匕首抵住了男人的咽喉，而男人的短刀也架在了解雨臣的腰侧。
“不如做个交易，”解雨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灯归我们，你带着你的人滚。”
男人盯着他，面具下的眼神晦暗不明：“解当家就不怕我反悔？”
“你可以试试。”解雨臣手腕微沉，匕首又近了一分，“或者，你可以问问地上这些人，反悔的代价是什么。”
男人沉默了几秒，缓缓收回短刀：“好，我认栽。”
他转身要走，黑瞎子突然开枪，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别急着走，”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把你身上的‘引魂香’留下。不然，你走不出这墓。”
男人脸色一变，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引魂香是他们门派的秘药，能引来地下的邪祟，刚才这些盗墓贼就是被他用香引来的邪祟害死的。
“黑爷倒是消息灵通。”男人咬了咬牙，掏出一个小巧的香囊扔过去。
黑瞎子接住香囊，闻了闻，随手丢给解雨臣：“解家药房说不定用得上。”
男人带着剩下的人匆匆离开，主墓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解雨臣把香囊塞进兜里，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这些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黑瞎子踢了踢尸体，“给这墓主当祭品，正好。”
他走到墓室中央的石棺旁，用力一推，棺盖轰然落地。里面躺着一具穿着金丝楠木寿衣的尸体，保存完好，脸上覆盖着一张玉面具。
“看来正主在这。”黑瞎子伸手去摘玉面具，解雨臣突然按住他的手。
“等等，”解雨臣看着尸体胸口起伏的弧度，“这尸体……在呼吸。”
黑瞎子挑眉，探照灯的光束打在尸体脸上，玉面具的边缘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有意思，看来这骨殖灯，还真养着东西。”
他没再摘面具，反而从背包里拿出炸药，开始在石棺周围布置。“小花，我们该走了，再不走，恐怕就要被这墓主‘留’下来做客了。”
解雨臣点头，拿起骨殖灯，幽绿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你说，刚才那个男人，会不会真的就此罢休？”
“当然不会，”黑瞎子拉着他往耳室走，“不过等他带着人回来，这里早就炸成一片废墟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拿着灯，去见下一个买家。”
两人走出耳室，黑瞎子按下引爆器，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解雨臣回头看了一眼，骨殖灯的绿光在烟尘中忽明忽暗，像是谁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下一个买家，出多少价？”他问。
“足够我们换个地方，再‘挖’点好东西。”黑瞎子的笑声在墓道里回荡，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狠戾。
骨殖灯的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前方蜿蜒曲折的墓道，也照亮了两人身后，那些永远无法被掩埋的阴影。他们是盗墓贼，是恶人，是在黑暗中讨生活的人，彼此是同伴，是对手，是唯一能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倒影的人。
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像他们脚下的墓道，永远藏着数不尽的秘密和杀机。而他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把这世间的黑暗，都挖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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