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里，空气凝滞得吓人。
白楚死死盯着地上那简陋的草图，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洞口…三十丈…乱石坡…塌陷的工棚…
石生蹲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脏兮兮的脸上全是紧张。“白…白大哥…算…算了吧…太险了…”
白楚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
去？还是不去？
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吼着：去送死吗？！那玩意儿刚发过疯！再去撩拨它，嫌命长？！另一个冷笑着：不去？等死？伤好不了，妖道找来，一样是死！搏一把！说不定那家伙真“睡”了！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后背冰凉。
最终，他一咬牙，猛地站起身！
“哎！你…”石生吓了一跳。
“指路。”白楚声音嘶哑，眼神却狠得吓人，“远远指一下方位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
石生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还想劝，但对上白楚那眼神，话又咽了回去。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扒开窝棚口的藤蔓，指着东北方向黑黢黢的山影：“就…就那边…看到那块像狗牙的石头没？往下…那片长满刺藤的坡…就是…”
白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夜色浓重，只能勉强看清轮廓。距离不近，中间还隔着一片林子。
“谢了。”他吐出两个字，不再看石生，弯腰钻出窝棚，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石生看着空荡荡的夜色，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林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白楚屏住呼吸，像鬼一样在树木间悄无声息地穿行。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心里那根弦绷得快断了。每靠近矿洞一步，寒意就加重一分。右臂死沉死沉的，里头那俩祖宗安静得像死了，更让他心慌。
越走，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金属腥气和…若有若无的威压感…就越明显。
到了林子边缘，他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小心拨开枝叶往外看。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杂草丛生。坡底，就是那个黑黢黔、如同巨兽残骸的矿洞入口。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乱石的呜咽。
洞口附近的地面，果然能看到一些坍塌的木石痕迹，被荒草和藤蔓覆盖了大半。应该就是石生说的工棚遗址。
距离洞口…确实差不多三十丈。中间有几块巨大的落石和半人高的荒草遮挡，形成了一些视觉死角。
但…太静了。静得让人头皮发麻。那洞里的东西…真“睡”了？
他不敢大意，趴在草里，一动不动，仔细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任何动静。连虫鸣都没有。
赌了！
他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借着乱石和荒草的掩护，如同壁虎般，一点点朝着坡下那片废墟摸去。
心跳得像打鼓，呼吸压得极低。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眼睛死死盯着那黑乎乎的洞口，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短短三十丈距离，爬得他浑身冷汗，几乎虚脱。
终于，摸到了废墟边缘。他躲到一块半塌的土墙后，稍微松了口气。这里视线被挡，相对安全点。
他抽出随身带的尖锐石片，开始小心地挖掘脚下的泥土和碎石。泥土湿滑，碎石硌手，进展很慢。
挖了半晌，除了烂泥和碎石头，啥也没有。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猜错了？矿不在这？或者…早被埋深了？
他不甘心，换了个位置，继续挖。手掌磨破了，血混着泥水，也顾不上疼。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
石片碰到了什么硬物！不是石头！是一种…金属的质感！
他心脏猛地一跳！小心翼翼扒开泥土。
一抹黯淡的、熟悉的暗金色…在夜色中微微反光！
矿砂！真的是矿砂！虽然只是零星几颗嵌在一块较大的矿石碎片上！但…真的有！
狂喜瞬间冲昏头脑！他手下加快，不顾一切地挖掘起来！
很快，又挖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矿石碎片，上面多多少少都附着着那种暗金色的砂粒！纯度似乎不如洞里那条富矿，但量…似乎不少！足够用了！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能活了！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扯下破烂的外衣，小心翼翼地将挖出的矿石碎片包起来，打成一个小包袱。
够了！这些足够他疗伤甚至…更进一步了！
他不敢贪多，捆好包袱，抱在怀里，就准备撤退。
就在他转身，刚要迈步的刹那——
嗡…
右臂那死寂的沉重感…毫无征兆地…猛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锐气，也不是龙煞…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被同类大量聚集的气息…强行…唤醒的…共鸣？！
几乎同时——
矿洞深处…那绝对寂静的黑暗中…一股冰冷、暴戾、带着被惊扰后的无尽怒意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猛地…探了出来！
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怀中…那包刚刚出土、气息还未完全散开的…矿砂！
以及…抱着矿砂的…他！
“！！！”白楚浑身血液瞬间冻僵！瞳孔缩成针尖！
它没睡！它一直醒着！它在…守株待兔？！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他转身就没命地往坡上狂奔！什么都顾不上了！
“吼——！！！”
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咆哮，猛地从洞内炸响！虽不响亮，却震得整个山体都在嗡鸣！锁链剧烈摩擦的铿锵声刺耳欲聋！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吸力…猛地作用在他怀中的包袱上！拉扯着他，要将他…连人带矿…一起拖回那黑暗洞穴！
白楚死死抱住包袱，脚下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冷汗如瀑！那吸力太恐怖了！根本挣脱不开！
完了！又要被拖回去了！
绝望关头——
他右臂那悸动的深层共鸣，似乎被这外来的、充满恶意的抢夺彻底激怒！竟自主地…与怀中矿砂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动？！
嗡！
包袱里的矿砂猛地亮起微弱的暗金光芒！一股沉重、晦涩、却带着古老排斥力的场域…瞬间扩散开来！竟…勉强抵销了部分那恐怖的吸力！
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白楚趁这间隙，猛地挣脱吸力，连滚带爬扑进坡上的林子里！头也不敢回，朝着窝棚方向亡命飞奔！
身后，洞内传来那东西更加暴怒、却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住的咆哮和锁链疯狂崩扯的巨响！整个山头都在震动！
但它…终究…没能追出来！
白楚一路狂奔，心脏都快跳出胸腔，直到远远看见窝棚的轮廓，才力竭地摔倒在地，咳得撕心裂肺。
窝棚里，石生连滚带爬跑出来，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和怀里的包袱，吓得脸无人色：“你…你真去了？！还…还真挖到了？！刚才那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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