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楚苦笑摇头:“暂时…死不了。”他顿了顿,看着少年,“你…一直躲在这山里?吃什么?”
“挖点野菜,掏个鸟蛋…”少年眼神黯淡,“不敢生火,怕被那东西…或者别的啥闻到…”他忽然想起什么,紧张地四下张望,“咱…咱别在这说了!刚那动静太大,万一…万一招来别的…”
白楚心里一凛!对!妖道!那鳞甲妖物!都可能被引来!
“走!去我那边…有个小窝棚,隐蔽点…”少年鼓起勇气道,朝他招招手。
白楚犹豫了一下。这少年来历不明,但眼下…似乎没别的选择。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跟上。
少年手脚麻利地在前面带路,专挑难走的荆棘丛和石缝钻。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崖裂缝下,外面藤蔓垂落,里面果然有个小小的、用树枝和干草搭的窝棚,勉强能容身。
进了窝棚,安全感稍增。少年从角落摸出几个干瘪的野果,递给白楚两个:“吃吧…就这点。”
白楚没客气,接过来慢慢啃着,干涩的果肉剌嗓子,但总算有点东西下肚。
“谢了。”他低声道。
“没啥…”少年蹲在一边,也啃着果子,眼睛不时瞟向白楚还在渗血的伤口,“你…你这伤…咋弄的?你仇家…很厉害?”
白楚沉默片刻,含糊道:“嗯…很厉害。会邪术。”
少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窝棚里陷入沉默。只有两人咀嚼果子的细微声响。
白楚心乱如麻。矿砂没了,退路断了,伤势未愈,强敌环伺…真是…绝境中的绝境。
他下意识摸了摸右臂。那俩祖宗吃了大亏,彻底沉寂了,死沉死沉,一点动静都没。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个…”少年忽然小声开口,打破沉默,“你…你刚才…是怎么惹到那潭里东西的?我看你…好像…从洞里跑出来的?”
白楚看了他一眼,少年眼神里除了害怕,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
他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我想…找点那种金石头…治伤。结果…差点被它留下。”
少年瞪大了眼:“你…你真进去了?!还…还活着出来了?!”他上下打量着白楚,像看怪物,“那东西…平时…根本不让人靠近洞口!稍微近点…就能把人魂勾走!你…你怎么做到的?”
白楚心里一动。勾魂?是那种精神冲击?自己好像…没那么怕?是因为右臂里那俩玩意儿?
他含糊道:“可能…我运气好吧。”
少年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喃喃道:“要是…要是我爹他们当年有你这运气…”他说着,眼圈又红了。
白楚沉默。看来这矿上的惨剧,远比想的可怕。
“那矿…除了通风道,就没别的路进去了?”他不死心地又问。
少年摇头:“没了…主洞口塌了大半,里面好多地方也塌了…水路更别想,那潭水冰得很,而且…”他压低声音,“那东西…就守在水里…”
唯一的入口…就是那被半封的、守着一个恐怖怪物的主洞…
白楚心里拔凉。难道真…一点办法都没了?
他正绝望间,那少年忽然“咦”了一声,歪着头看他:“你…你刚才说…你要那金石头…治伤?”
白楚一愣:“嗯…怎么?”
少年眼神闪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其实…矿塌的时候…不是所有石头…都埋里面了…”
白楚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当年…跑得急…好多挖出来的矿石…没来得及运走…就堆在洞口附近的工棚里…”少年声音更低了,“后来…工棚也塌了…估计…埋下面了…”
“在哪?!”白楚一把抓住他胳膊,呼吸急促起来!
少年被他吓一跳,结巴道:“就…就在主洞口外面…东边那片坡下…现在肯定长满草了…但…但那地方…离洞口太近了!那东西…”他脸上露出恐惧。
洞口外面!坡下!可能还有存货?!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头脑!但紧接着,一盆冷水浇下——离洞口太近!那湖里的东西…
想起刚才那恐怖的经历,白楚头皮发麻。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找到矿砂,绝处逢生!但也可能…再次惊动那怪物,死无全尸!
不去…伤势难愈,迟早被妖道或者别的什么找到,还是死!
赌…还是不赌…
他脸色变幻不定,指甲掐进手心。
少年看着他,似乎明白他的挣扎,小声道:“其实…那东西…也不是整天都醒着…有时候…能安静好几天…像…像睡着了似的…就是不知道…啥时候醒…”
睡着了?有规律?
白楚猛地抬头:“你…你知道它什么时候…睡?”
少年摇头:“没准…有时候下雨天爱动弹…有时候月圆…说不准…但…但上次它闹出这么大动静…估计…能消停一阵?”
刚才那番冲突,那家伙吃了点小亏,又被锁链限制…会不会…真的暂时“睡”了?
这个念头像毒草,疯狂滋生。
“那堆矿…具体在哪?你能…带我去看看吗?就远远指一下!”白楚声音发紧。
少年脸色煞白,猛摇头:“不不不!我不敢去!打死我也不去!”
白楚眼神一暗。
少年看他失望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我可以画给你看…大概位置…你自己去…行不?”
白楚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行!”
少年找来一根烧黑的树枝,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画起来。哪里是洞口,哪里是以前的工棚,哪里是坡…
“就…就这一片…当时堆了不少…现在肯定埋土里了…得挖…”少年指着草图上一块区域,手还在抖。
白楚死死盯着那图,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距离洞口…大约…三十丈?中间有乱石和灌木遮挡…如果那东西“睡”了…或许…有机会?
“谢了!”他重重拍了拍少年肩膀。
少年缩了一下,担忧地看着他:“你…你真要去啊?太险了…”
白楚没回答,眼神却异常坚定。险?还有比等死更险的吗?
他需要那些矿砂!必须去!
“你…你叫什么?”他问少年。
“…石生…”少年低声道,“我爹说…矿洞里生的…”
“白楚。”他简单道,“石生,谢谢你。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石生猛点头:“我…我知道!你…你小心点…”
白楚不再多说,闭上眼睛,仔细回忆那草图,计算着距离、路线、可能的遮挡物…
成败…在此一举!
夜色,再次降临。山林一片死寂。
白楚深吸一口气,拨开藤蔓,目光锐利地望向矿洞方向。
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