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冰冷刺骨,夜色浓得化不开。
白楚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溪岸往上走。每走一步,浑身骨头都像要散架,伤口被冷水泡得发白,火辣辣地疼。失血和寒冷让他头晕眼花,牙齿咯咯作响。
但他不敢停。怀里那一点点用破布小心包好的暗金沙粒,像炭火一样烫着他的胸口。
这是希望…也是毒药。
右臂暂时安静了。那两种疯子“吃”了点沙子,似乎暂时“满意”了,陷入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但那种冰火交织的抽痛感还在皮下隐隐流动,提醒着他,这平静有多危险。
他得找到更多沙子。至少…得撑到能活下去。
溪流在黑暗中哗哗作响,两岸的山影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风吹过林子,声音呜咽,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瞪大眼睛,拼命在昏暗的光线下搜寻着水底。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睛都酸了,却再没看到一粒那种暗金色的沙子。
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就只有那么一点?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脚下忽然踢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差点摔倒。他下意识扶住旁边的岩壁,手心却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
粗糙的岩壁上,似乎…嵌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硬邦邦的…颗粒感?
他猛地凑近,几乎把脸贴上去,借着微弱的水光仔细看。
岩壁靠近水线的位置,那些深色的岩石表面,竟然…也零星散布着一些同样暗金色的、比沙粒更细小的…金属碎屑?!像是被水流常年冲刷、从上游带下来…然后附着在上面的!
上游!果然在上游!
精神猛地一振!他强忍着激动,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那点微不足道的碎屑,和怀里的沙粒包在一起。
有门!
他加快脚步,忍着剧痛,几乎是爬着往前挪,眼睛死死盯着溪流和两岸的岩壁。
越往上走,水流越急,河道渐渐收窄。两岸的岩壁也变得更加陡峭,颜色更深,那种暗金色的金属碎屑…似乎…越来越多了?
从最初需要贴着脸才能找到的零星几点,到后来,偶尔能看到一小片岩壁都泛着那种诡异的暗沉金属光泽!
他右臂那平静的平衡,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逐渐浓郁的同源气息,开始…微微躁动起来。两种力量不再冲突,却传递出共同的、越来越强的…“渴望”!
像闻到了肉味的饿狼。
白楚心里发毛,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上。他需要这些沙子活命。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传来更大的水声。溪流在这里拐过一个弯,地势陡然升高,形成了一处不大的瀑布。瀑布下方,水潭幽深,浪花翻滚。
而就在瀑布旁的岩壁上…赫然露出了一大片…明显是人工开凿过的…矿脉痕迹?!
虽然早已废弃,被苔藓和藤蔓覆盖,但那斧凿的痕迹和暴露出的、闪烁着更多暗金色斑点的岩层…清晰可见!
这里…以前有人挖过矿?!挖的就是这种…暗金矿砂?!
白楚心脏狂跳,连滚带爬地扑到矿脉遗址前,用手扒开湿滑的苔藓。
果然!岩层深处,镶嵌着更多、更密集的暗金色斑点!虽然大部分深嵌石中,难以获取,但一些松动处,稍微用力,就能抠下一些细小的,各种形状的矿砂碎屑!
他贪婪地收集着,手指被锋利的碎石划破也毫不在意。很快,那小布包就鼓囊了一些。
够了…暂时够了…
他瘫坐在水潭边,剧烈喘息,看着那黝黑的、深不见底的废弃矿洞入口(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入口的话,几乎被落石和杂草封死了),心里五味杂陈。
有希望…但更多的是不安。这矿…为什么废了?仅仅是因为矿脉枯竭?还是…
他不敢深想。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决定就在这水潭边找个地方躲起来,先用收集到的矿砂稳住伤势。
他在瀑布旁找了处岩石缝隙,勉强能容身,又搬来些石头挡住洞口。
坐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撮矿砂,迟疑了一下,再次按在右臂上。
和上次一样,亮银锐气和暗金龙煞同时涌动,“合作”着吞噬了那点能量,平衡维持,痛苦减轻。
有效!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悲哀。自己竟然要靠“喂食”体内的怪物才能苟活。
连续用了三四次,布包里的矿砂少了小半,右臂的剧痛终于基本平息,那两种力量也彻底“安静”下来,甚至…反馈出一丝丝微弱的能量,反哺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伤势…竟然真的在缓慢好转!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确确实实…在恢复!
希望…真的来了?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模糊。怀里紧紧攥着那包救命的矿砂,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慧明在金色火焰中对他微笑,静尘师叔叹息着摇头,老道和妖物狰狞地扑来…右臂时而冰冷刺痛,时而灼热难当…
第二天他是被冻醒的。山谷里晨雾弥漫,寒气逼人。
伤口依旧疼,但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检查了一下右臂,皮肤下的光芒彻底隐去,触感也不再那么滚烫或冰冷,只是…一种深沉的、死寂般的…沉重。
他拿出矿砂,又用了一次。效果依旧。
必须找到更多。这点撑不了多久。
他钻出石缝,目光再次投向那废弃的矿洞。外面的矿脉裸露部分,能轻易获取的矿砂几乎被他刮干净了。想得到更多…只能…
他盯着那黑黢黢的、被乱石半封的洞口,心里直发毛。那里面…像一张贪婪的巨口,等着吞噬一切。
去?还是不去?
犹豫了很久,对矿砂的渴望最终压倒了恐惧。他找来一根结实的枯枝当拐杖,又挑了块边缘锋利的石片,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理洞口的碎石和藤蔓。
清理很慢,很吃力。忙活了小半天,才勉强扒出一个能让人匍匐钻进去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泥土、霉菌和…某种淡淡金属腥气的、陈腐的气息从洞里涌出,呛得他直咳嗽。
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水声从深处传来,滴滴答答,更显得阴森。
他咬咬牙,捡了些干苔藓和枯枝,用最原始的方法勉强弄出个小小的火把,火光微弱,只能照亮眼前几步。
弯腰钻了进去。
矿洞内部比想象的要宽敞些,但到处是坍塌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碎石和腐朽的矿木。洞壁依稀可见开凿的痕迹和零星的暗金色斑点。
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火把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拉长他扭曲摇晃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光怪陆离。
走了十几丈,洞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滴水声,再无其他响动。
寂静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