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混着冰冷的溪水滑落，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因巨大的悲痛和寒冷而剧烈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为他死…老道…静尘师叔…慧明师傅…

　　巨大的负罪感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他沉浸在无边悲痛中时——

　　右臂那冰火交织的抽痛感，猛地加剧！

　　嗡…嗡…

　　两种截然不同的悸动在他臂骨深处疯狂冲突、拉扯！一种是冰冷锋锐、带着贪婪吞噬欲望的亮银锐气！另一种是暴戾古老、带着至高威严和融合欲望的暗金龙煞！

　　它们似乎都因宿主濒死、身体虚弱而变得活跃，再次开始了对主导权的争夺！都想吞噬对方！都想…彻底掌控这具身体！

　　“呃啊——！”白楚抱住右臂，痛苦地蜷缩在溪水中，冷汗瞬间冒出又被冷水冲走。这种从内部开始的撕裂感，比任何外伤都更可怕！

　　不能再这样下去！会死！真的会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拼命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陌生的山谷溪流，两岸林木茂密，寂静无人。

　　必须离开这里！那妖道和妖物可能随时会追来！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剧痛的身体，踉跄爬上岸，躲进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伤口被冷水泡得发白，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眼花，浑身发冷。

　　他撕下破烂的衣襟，胡乱包扎着还在渗血的伤口，动作因疼痛和寒冷而不断颤抖。

　　右臂内的冲突越来越剧烈，亮银与暗金的光芒交替闪烁，皮肤下如同有两条毒蛇在撕咬争斗，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冷静！必须冷静！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运转那点微弱的新生元气来安抚压制。但元气一触即溃，根本无法介入那两种恐怖力量的争斗。

　　怎么办？怎么办？！

　　绝望中，他忽然想起…那锐气…似乎对精纯的金煞之气有“食欲”？而那龙煞…似乎渴望“融合”更强的同源煞气？

　　能不能…用外部的东西…暂时“喂饱”或者“引开”它们？！

　　就像…之前那金线蕨和金煞石？

　　可这荒山野岭，去哪找？！

　　他焦急地四下扫视，目光忽然定格在溪流对岸…一片裸露的、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岩壁上！

　　那岩石…颜色和质感…似乎…

　　右臂那躁动的锐气猛地一滞，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渴望”？！目标…直指那片岩壁！

　　有戏！

　　白楚心脏狂跳，也顾不得冰冷，连滚带爬地再次涉过溪水，扑到那片岩壁前。

　　靠近了看，那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种…质地极其坚硬、夹杂着细密暗金色斑点的…特殊矿岩！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沉淀的金煞之气！

　　量很少，品质也远不如之前的金煞石，但…有！

　　他伸出左手（右臂痛得根本不敢碰），艰难地掰下一小块边缘锐利的暗金矿石碎片。

　　就在碎片入手瞬间——

　　右臂那亮银锐气猛地躁动！传递出强烈的“吞噬”欲望！而那暗金龙煞也微微一震，传递出“排斥”与“争夺”的意念！

　　白楚一咬牙，将矿石碎片紧紧按在右臂剧烈抽痛的位置！

　　嗡！

　　矿石接触皮肤的刹那，那亮银锐气如同饿狼扑食，一股吸力自主产生，疯狂抽取着矿石中那点微薄的金煞之气！

　　矿石瞬间黯淡、碎裂、化为齑粉！

　　那丝微薄的金煞之气涌入，立刻被亮银锐气吞噬殆尽！锐气光芒微微一亮，似乎…“满意”了一丝？攻势稍缓？

　　但紧接着，那暗金龙煞仿佛被激怒，波动更加剧烈！一股更加暴戾的意志反扑，与锐气争夺着那点刚被吞噬的“能量”！

　　冲突…反而加剧了？！

　　“呃！”白楚痛得几乎晕厥，冷汗直流。不行！喂一个…另一个会闹！

　　必须…同时喂？或者…找能同时安抚两者的东西？

　　可哪有什么东西能同时满足这两个疯子？！

　　他绝望地靠着岩壁滑坐在地，看着再次疯狂冲突的右臂，意识开始模糊。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时——

　　咕噜噜…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水流搅动声，从旁边溪流的一个回水湾处传来。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那回水湾底部的泥沙中，似乎…沉淀着一些…极其细微的、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的…暗金色沙粒？！那些沙粒…正随着水流微微滚动，散发出一种…极其奇异的气息…

　　那气息…既带着锐金般的锋锐，又蕴含着…一丝…与那龙煞同源却更加古老沉寂的…厚重煞气？！

　　仿佛是…某种金属矿砂…常年被蕴含龙煞的水流冲刷、浸润…形成的…特殊产物？！

　　这气息出现的瞬间——

　　他右臂内那疯狂冲突的两种力量，猛地…同时…静止了一瞬？！

　　随即，两种力量…竟然…同时传递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一致的…“渴望”与…“兴奋”？！

　　它们…都想要那个？！

　　白楚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回水湾边，也顾不得冰冷，双手颤抖着捞起一把水底的泥沙，仔细看去。

　　泥沙中，那些暗金色的沙粒极其细微，数量不多，却异常显眼。触手冰凉沉重，那奇异的气息更加明显。

　　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沙粒，迟疑了一下，一咬牙，将其按在了右臂冲突最剧烈的地方。

　　下一刻——

　　奇迹发生了！

　　那亮银锐气和暗金龙煞，非但没有争夺，反而…同时涌向那沙粒！亮银之气负责“切割”、“剥离”沙粒中精纯的能量，而那暗金龙煞则…“融合”、“吸纳”着被剥离出的、与它同源的那部分古老煞气！

　　两种力量…竟然…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而诡异的…“合作”？！

　　沙粒迅速消融，那点微薄却特异的能量被吸收一空！

　　右臂那剧烈的冲突和痛苦，瞬间…减轻了大半！虽然两种力量依旧泾渭分明，互不相容，却仿佛都“吃”到了合胃口的东西，暂时…“满足”了？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白楚瘫坐在水边，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恢复平静、只是微微抽痛的右臂，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竟然…真的有用…

　　这到底是什么沙子？

　　他看向回水湾，又看向上游溪流来的方向。这溪水…从更深的山里流出来…难道上游…有更多这种沙子？或者…有产生这种沙子的源头？

　　如果能找到更多…是不是…就能暂时稳住体内这两个疯子？甚至…借此恢复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丝萤火，微弱却真实。

　　他挣扎着站起，收集起水底所有能找到的暗金沙粒，小心包好。虽然很少，但关键时或许能救急。

　　必须沿着溪流往上走！去找更多！

　　他回头望了一眼慧明牺牲的方向，泪水再次涌出，却被狠狠擦去。

　　不能死…还不能死…

　　他咬着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沿着湍急的溪流，一步一步，向着上游更深、更暗的山谷深处…踉跄走去。

　　身后，夕阳彻底沉入山峦，黑暗吞噬了山林。

第82章两相争夺与两相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