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个多时辰后,他抵达了那处阴涧。涧深林密,光线昏暗,潮湿的腐叶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腥味。藤蔓缠绕,怪石嶙峋,处处透着阴森。
白楚站在涧口,腿肚子发软。这里面…真有那什么“金蕈”?
他咬咬牙,扶着湿滑的岩石,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涧内寂静得可怕,只有滴水声和他的喘息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一股奇异的金属腥气,很淡,却让他右臂的锐气猛地躁动起来!渴望之意前所未有的强烈!
就是那里!
他精神一振,循着气味摸索过去,在一处背阴的石壁缝隙中,看到了一小丛…奇特的菌类。
那菌菇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有细微的鳞状纹路,散发着微弱的金属光泽和那股奇异的腥气。
“金蕈…”白楚心脏狂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朵小菌菇采下,放入怀中。
就在他采下金蕈的瞬间——
嗖!
一道灰影快如闪电,从旁边石缝中猛地窜出,直扑他面门!那是一只通体灰黑、口器尖细、散发着阴煞之气的怪虫!
白楚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
他右臂锐气似乎被这阴煞攻击激怒,自主迸发!一缕比之前纤细却更加凝练的亮银色锋芒一闪而逝!
嗤!
那怪虫瞬间被斩成两截,掉落在地,化作黑烟消散。
白楚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后背冰凉。这地方…果然凶险!
他不敢久留,攥紧怀里的金蕈,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一路有惊无险,等他狼狈不堪地跑回静禅寺附近时,远远看到慧明正焦急地站在寺门口张望。
“白施主!”慧明看到他,连忙迎上来,看到他浑身脏污、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这是…去了何处?怎弄成这般模样?”
“没…没事…”白楚强作镇定,掩饰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慧明狐疑地打量着他,却没再多问,扶着他回了禅房。
静尘师叔还未归来。白楚躲在房里,心脏依旧狂跳,手心里那几朵金蕈仿佛烙铁般滚烫。
他该怎么做?现在就…“献”给它?
那低语没有再出现,但右臂锐气的躁动和渴望却越来越明显,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最终,他一咬牙,将一朵最小的金蕈塞入口中,艰难咽下。
金蕈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精纯凌厉、远超温血鹿肉的金煞之气,猛地炸开!
“呃!”白楚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被刀绞!
几乎同时!
右臂那锐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和兴奋!恐怖的吸力瞬间攫取了那股金煞之气,疯狂吞噬!
轰——!
亮银色的光芒透臂而出,将整个禅房映得一片雪亮!那锐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壮大、活跃!带来的不再是微弱的淬炼,而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冲刷和扩张!
“啊——!”白楚发出痛苦的嘶嚎,感觉右臂的经脉仿佛要被撑爆!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亮银色纹路!
它太“兴奋”了!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更多的金煞之气散逸开来,冲击着他脆弱的身躯,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白施主!”慧明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你怎么了?!”
他试图上前,却被那狂暴的锐气逼退!
“师叔!师叔快回来!”慧明急得大喊,却无计可施!
白楚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感觉身体就要被彻底撕碎!他后悔了!他不该听那低语的!这东西根本就是个疯子!
就在他意识即将崩溃的瞬间——
那壮大后的锐气,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它仿佛“吃饱”了,那狂暴的冲刷力稍稍减缓,转而…引导着残余的能量,更加“精细”地流向那些被它“加固”过的主脉和臂骨,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淬炼和…融合?
痛苦依旧剧烈,但爆体的危机似乎…暂时缓解了?
与此同时,那冰冷的低语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满足和…新的指令?
“…很好…更多…”
“…东南…十里…黑风洞…有…金煞石…”
“…取来…”
白楚闻言,如坠冰窟!
它还要!它要更多!更危险的地方!
就在这时——
“孽障!安敢如此!”
静尘师叔的怒喝声如同雷霆般从寺外传来!金光一闪,师叔的身影已出现在禅房内,看到白楚的惨状和那失控的锐气,脸色剧变!
他二话不说,双手结印,磅礴的佛力汹涌而出,强行镇压那躁动的锐气!
轰!
两股力量再次剧烈冲突!白楚惨叫一声,喷出大口鲜血!
那锐气似乎对静尘的干预极其愤怒,亮银色光芒疯狂闪烁,竟隐隐有反扑之势!
但这一次,静尘师叔显然动了真怒,佛力毫无保留,硬生生将那锐气压回白楚右臂!
光芒渐熄,锐气再次沉寂,但那股壮大后的凝实感和…冰冷的愤怒意志,却清晰地残留着。
白楚瘫在地上,奄奄一息,浑身如同散架。
静尘师叔脸色苍白,气息急促,看着白楚,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深深的无力。
“你…你服用了何物?!”他厉声问道,声音带着颤抖。
白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慧明在一旁,颤声道:“他…他下午独自外出…归来便如此…”
静尘师叔目光猛地扫向白楚怀中散落出的那几朵暗金色菌菇,瞳孔骤缩:“金煞蕈?!你从何处得来?!此物煞气凌厉,岂是你能承受的?!你…你简直胡闹!”
白楚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静尘师叔看着他这模样,长叹一声,怒火化为沉重的忧虑:“你…你是否…听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白楚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看着师叔。
静尘师叔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喃喃道:“灵性滋生…意念初成…索要贡品…反客为主…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踉跄一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此物…已非死物…其念贪婪,永无止境…今日索蕈,明日便要金石…终有一日…你…你必将被其彻底吞噬…”
禅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白楚微弱的喘息声,和那无声却沉重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