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死寂如墓。
静尘师叔那句“必将被其彻底吞噬”如同最终判决,砸得白楚神魂俱裂,瘫在地上,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有眼泪无声地淌。
完了…彻底完了…
静尘师叔脸色灰败,看着白楚这模样,眼中痛惜与无力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他俯身,仔细检查白楚的状况,眉头越锁越紧。
“金煞反噬…经脉多处撕裂…幸未彻底崩溃…”他声音干涩,取出丹药喂白楚服下,又以精纯佛力小心疏导其体内残存的狂暴金气,助其缓缓归拢。
过程依旧痛苦,白楚如同破布娃娃般任其施为,眼神空洞。
慧明在一旁帮忙,手脚冰凉,看着白楚,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良久,白楚体内的剧痛才稍稍平息,但那种经脉被强行拓宽、又被撕裂后的虚弱和刺痛感,却无处不在。右臂那锐气沉寂下去,却散发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餍足感,以及…更深的、冰冷的凝视感。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暂时歇息,却随时可能再次张开血盆大口。
静尘师叔收回手,气息微喘,看着白楚,沉声道:“从今日起,绝不可再服食任何金煞之物!那低语…无论如何诱惑,绝不可听!绝不可信!否则,下次…老衲也救不了你!”
白楚木然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静尘师叔加强了寺内所有阵法,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白楚,严防死守。药膳恢复了最初的温和,甚至更加清淡。慧明更是日夜守在门口,如临大敌。
白楚配合着,沉默地服药,沉默地休养。身体在缓慢恢复,被撕裂的经脉在佛力滋养下勉强愈合,但根基的损伤,却难以弥补。他依旧虚弱,甚至比服用金蕈前更差。
那冰冷的低语,果然再次出现了。
就在他精神稍一松懈的深夜,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钻入脑海,比之前更加清晰,带着一丝不满和…更强的蛊惑力。
“…愚蠢…的…抵抗…”
“…金煞石…黑风洞…更强…更好…”
“…取来…献于吾…赐尔…新生…”
“…否则…停滞…枯萎…腐朽…”
白楚死死咬住牙,用尽全部意志抵抗,不敢有丝毫回应。但那声音一次次响起,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急切,像魔咒般折磨着他的神经。右臂那锐气的“活跃度”也明显降低,淬炼气血时愈发吝啬,修复几乎陷入停滞。
静尘师叔察觉到他心神愈发憔悴,魂光黯淡,知是那“东西”在作祟,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加强诵经安神,效果甚微。
绝望的气氛,如同浓雾,笼罩着小小的静禅寺。
这天,静尘师叔被山民紧急请走,言称西山有恶妖伤人,需他前去降服。师叔临走前,反复叮嘱慧明,绝不可让白楚离开寺院半步,若有异动,立刻发信号求救。
寺中再次只剩两人。
白楚躺在床上,听着慧明在前殿焦虑的踱步声,感受着脑海中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带有威胁意味的低语,心脏一点点沉入深渊。
抵抗…还有意义吗?
师叔说得对,下一次…谁也救不了他。就算他咬牙硬撑,修复停滞,身体只会越来越差,最终一样油尽灯枯。而那个“东西”…绝不会放过他。
横竖…都是死?
一个疯狂的、黑暗的念头,如同毒草,在他绝望的心底滋生。
既然抵抗无用…既然注定被吞噬…
那不如…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慢慢坐起身,声音嘶哑地朝外喊道:“慧明师傅…”
慧明立刻推门进来,担忧道:“白施主?怎么了?”
白楚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躺得浑身疼…闷得慌…能不能…扶我去院中…坐坐?就一会儿…”
慧明犹豫了一下,想到只是在院中,师叔也未禁止,便点头答应:“好,我扶你出去透透气,但不可太久。”
他小心地搀扶着白楚,走到院中石凳坐下。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白楚心底的冰冷。
他坐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药园,扫过寺门,扫过远处的山峦,仿佛真的只是在透气。
慧明守在一旁,不敢远离。
坐了片刻,白楚忽然捂住胸口,眉头紧皱,露出痛苦之色:“…心口…有点闷…”
慧明一惊,连忙上前:“怎么了?可是不适?我扶你回去歇息!”
“不…不用…”白楚摆摆手,气息微弱道,“…可能坐久了…慧明师傅…能否…帮我倒杯热水来?”
“好!你稍等,莫要乱动!”慧明不疑有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的瞬间——
白楚眼中疯狂之色暴涨!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站起身,朝着寺门外…跌跌撞撞地冲去!
“白施主!”慧明端着水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水杯咣当一声摔碎在地!他疯了一样追上去,“回来!快回来!”
但白楚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跑得飞快,冲出寺门,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东南方向的山林!
“师叔!师叔!”慧明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追一边掏出信号符箓就要激发!
就在此时,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猛地扼住了他的手腕!信号符箓瞬间黯淡失效!
同时,一个阴恻恻的、带着满意笑意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和尚…莫要碍事…此乃他…自愿的选择…”
慧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冻僵了!是那个东西!它竟然能…隔空影响他?!
就这么一耽搁,白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林之中。
慧明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白楚在山林中拼命奔跑,树枝刮破了他的脸和衣服,他却毫无所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仿佛要炸开。脑海中,那低语变得异常“愉悦”和“兴奋”,不断指引着方向。
“…很好…很好…”
“…向前…左转…黑风洞…”
“…快…再快些…”
他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朝着死亡的深渊,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