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静尘师叔来诊脉时,眉头再次锁紧:“你心神损耗极大,魂光不稳…可是修炼太过急切?欲速则不达,反伤根本。”
白楚低下头,含糊应道:“…嗯,有点急…下次注意。”
静尘师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叮嘱道:“量力而行,切记,切记。”
师叔离开后,白楚攥紧了被子,手心全是汗。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慧明端来了药膳。今天除了寻常草药,碗底还沉着几块炖得烂熟的禽肉,散发出比温血鹿更浓郁几分的平和元气。
“后山猎到的‘锦羽雉’,性子更温顺,元气更足些,师叔说给你补补气血。”慧明解释道。
白楚道谢接过,慢慢吃下。禽肉下肚,化作暖流散开。
当他照例引导一丝气血流经右臂那“收费站”时,那锐气似乎对这股更优质的“过路费”颇为满意,渗出的锋芒竟比平时凝练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淬炼效果也稍好了一点。
但同时,那淬炼后的气血流过经脉时,带来的那种“锋利”感也更强了些,刺痛感加剧。
深夜,那诡异的低语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清晰了一点点?诱惑中带着一丝不满?
“…吝啬…的贡品…”
“…更多…需要…更多…”
“…释放…吾…给予…一切…”
白楚死死咬住牙,蜷缩起来,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蛊惑。
第二天,他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对慧明道:“慧明师傅…那锦羽雉…效果不错…明天…还能有吗?”
慧明愣了一下,点点头:“好,我明日再去寻寻看。”
静尘师叔得知后,沉吟片刻,道:“可。但需谨慎观察,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于是,接下来的药膳里,高品质的兽禽肉渐渐多了起来。那锐气来者不拒,淬炼得越发“尽心”,白楚的经脉疏通速度确实加快了一丝,但带来的痛苦和那低语的清晰度、频繁度,也在同步增加!
它像一头被逐渐喂饱的凶兽,一边给出甜头,一边…展露獠牙。
白楚在痛苦和微弱的希望中挣扎,在恐惧和诱惑间徘徊,如履薄冰。
这天夜里,那低语再次响起,却与以往不同,带上了一丝急迫和…指引?
“…东南…三里…阴涧…有…金蕈…”
低语消失。
白楚猛地坐起,脸色惨白如纸!
它…它不光会说话…还能感知到外界的金煞之物?!甚至…指名道姓地索要贡品?!否则就要…反噬?!
东南三里阴涧?那地方他知道,是一处险峻潮湿的山涧,毒虫滋生,平时根本没人去!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找到那什么“金蕈”,满足它,或许能换来短暂安宁和更快恢复…但风险极大,且无疑是饮鸩止渴,让它更加强大和贪婪。
不去?它真的会反噬吗?静尘师叔能挡住吗?
白楚瘫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衫,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或许根本不是“它”,而是…“他”?
一个冰冷的、贪婪的、居住在他体内的…房东?甚至…囚禁着他的…狱卒?
那冰冷的低语,像毒蛇一样盘踞在白楚的脑海里,一夜未散。
“…东南…三里…阴涧…金蕈…”
“…取来…献于吾…”
“…否则…停滞…反噬…”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得他神魂发颤。去,还是不去?这个选择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天亮时,他眼底布满血丝,脸色灰败得吓人。
静尘师叔来诊脉时,立刻察觉到他心神极度不稳,魂光摇曳,似有惊惧。师叔眉头紧锁,沉声道:“心神耗损太过!今日暂停淬脉,静心凝神,否则必生心魔!”
白楚低下头,含糊应了一声,不敢看师叔的眼睛。
一整天,他都浑浑噩噩。那低语虽未再出现,但那种被胁迫、被监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臂那锐气的“活跃度”似乎降低了一些,淬炼气血时给出的“锋芒”也吝啬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施压。
它在逼他做决定。
傍晚,慧明送来药膳,今天的兽肉品质稍差了些。那锐气淬炼时明显透出一丝“不满”,带来的刺痛感更强。白楚吃着东西,味同嚼蜡,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夜里,他再次失眠。窗外风声呜咽,像是那低语在催促。
不能再等了…他怕…怕它真的会反噬…怕静尘师叔和慧明因他遭殃…也怕…错过这或许能加速恢复的机会…
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厉,混合着巨大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
第二天,静尘师叔有要事需离寺半日,去山下降服一伙扰民的山魈,叮嘱慧明严守寺院。机会来了。
白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等静尘师叔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挣扎着下床,找到正在前殿诵经的慧明。
“慧明师傅…”他声音嘶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躺久了…身子僵…想在后山近处…慢慢走几步…透透气。”
慧明停下诵经,担忧地看着他:“白施主,你身子虚,不宜远行。就在院中活动可好?”
“就在附近…不走远。”白楚坚持道,手心全是汗。
慧明犹豫了一下,想到师叔只是要求严守寺门防备外敌,白楚在附近活动应无大碍,便点头道:“也好,我陪你一同。”
“不用!”白楚急忙道,声音有些尖锐,又赶紧放缓,“…我就在那边山坡走走,很快回来…不劳烦你了。”
慧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见白楚态度坚决,终究没再坚持,只是叮嘱道:“千万莫走远,若有不适,立刻唤我。”
白楚连连点头,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出寺门,朝着东南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既怕被慧明看出端倪,更怕…那阴涧中的未知危险。
三里路,对如今的他来说,漫长得如同天涯。他走走停停,喘得厉害,冷汗湿透了衣衫。右臂那锐气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方向,微微躁动,传递出一丝模糊的…催促和…期待?
这让他更加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