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段，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穿过一片密林，一条不算宽却水流湍急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水色浑浊，打着旋儿往下游冲。涧边有片不大的碎石滩。
“就这儿了！”老道一屁股坐在块大石头上，捶了捶腿，“歇会儿！生火！弄点热水喝！这鬼天气，冻死道爷了！”
白楚依言，捡来干柴，在涧边背风处生起一小堆火，用老道那个豁了口的破铁壶装了涧水，架在火上烧。水很快开了，冒着白气。老道摸出俩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粗陶碗，倒了热水，递给他一碗。
热水下肚，一股暖意散开，稍微驱散了点寒意和心里的憋闷。
老道咂摸着热水，眯眼瞅着湍急的河水，忽然道：“刚才那一下‘针’…嗯，马马虎虎，算是没白瞎道爷我的‘饵料’和‘针’。”
白楚端着碗的手一顿，没吭声。又是“饵料”。
“不过…”老道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嫌弃，“准头是有了点，劲道还是稀烂！软绵绵的，跟娘们绣花似的！扎个蜈蚣嘴都费劲！真遇上皮糙肉厚的，挠痒痒呢？”
白楚低头看着自己那冒着丝丝寒气的右手。
“知道为啥不？”老道问。
白楚摇摇头。
“散！懂不？煞气散！”老道比划着，“你那针，看着是根针，里头还是虚的，散的！一碰就垮！屁用没有！”
“那…咋办？”白楚忍不住问。
“咋办？”老道眼睛一翻，“练啊！往死了练！不光要准，还要凝！要实！要硬！得像真铁打的针一样！不！得比铁还硬！还利！”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白楚面前，指着那湍急的河水：“瞧见没？这水，够急吧？你把手伸进去，啥感觉？”
白楚愣了一下：“…冲？凉？”
“废话！”老道踹了他一脚，“让你感受水流！感受那劲儿！你那煞气，现在就跟这河面上的浮沫似的，看着哗哗流，一捞一手空！你得学这水底下的石头！任它上面水怎么冲，怎么砸，我自岿然不动！把煞气给我压瓷实了！沉下去！凝成一块铁疙瘩！再从那铁疙瘩里往外抽丝！那抽出来的丝，才是能要人命的玩意儿！懂不懂？”
白楚似懂非懂地看着河水。
“光懂有屁用！”老道又坐回去，“自个儿琢磨去！啥时候你能在这急水里，用手凝出的煞气针，逆着水流扎穿三寸下的石头，才算入门！”
白楚看着那湍急浑浊、打着旋儿的河水，心里直发怵。这…可能吗？
老道不再理他，自顾自地从怀里摸出那几颗沾血的狼牙和蜈蚣毒腺，又掏出些乱七八糟的草药根、矿石粉，开始在那鼓捣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调配什么东西。
白楚看了一会儿，看不明白，便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右手，尝试着按照老道说的，去“压瓷实”那冰冷的煞气。很艰难，那力量桀骜不驯，在骨头里流转，很难约束。他一次次失败，右臂因为反复尝试而阵阵酸胀。
忽然，他感觉右臂骨头深处那沉甸甸的煞气，似乎…躁动了一下？一种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渴望”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指向…老道正在鼓捣的那些材料？尤其是…那几颗狼牙和蜈蚣毒腺？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饿了闻到肉香，本能地被吸引。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睛忍不住往老道那边瞟。
老道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咋？馋了？闻着味儿了？你这‘剑骨头’…鼻子挺灵啊？”
白楚脸一热，赶紧低下头。
“想要啊？”老道晃了晃手里一颗黑乎乎的、刚刚调和好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药丸，“好东西啊…大补！能帮你快点把骨头里的渣滓炼干净，还能让那‘针’…更硬点！”
白楚心脏猛地一跳，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渴望。
“想要就拿去。”老道出乎意料地大方，直接把那药丸抛了过来。
白楚手忙脚乱地接住，那药丸入手冰凉刺骨，散发着浓郁的、混合着血腥和药草的奇异气味。他犹豫了一下，看看药丸，又看看老道。
“吃啊！怕道爷我毒死你啊？”老道眼睛一瞪。
白楚一咬牙，把药丸塞进嘴里。那药丸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极其冰寒、却带着一股锐利气息的洪流，猛地冲入喉管，瞬间灌满四肢百骸！右臂骨头里的煞气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吞噬着这股外来能量，那“渴望”感瞬间得到满足，带来一种冰冷的“饱腹”和舒适感！
但紧接着，那冰寒能量太过庞大锐利，远超他目前能炼化的速度，开始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呃…”他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撑住！蠢货！引导它！往骨头里压！别浪费了！”老道厉声喝道。
白楚赶紧盘膝坐好，全力运转那半生不熟的口诀，拼命引导炼化。过程痛苦，但效果显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臂骨骼仿佛被再次锤炼，变得更加冰冷坚硬，那流动的煞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了一点点？
就在他全力炼化药力，浑身冒冷汗的时候，老道却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涧水边。
他从那破皮口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看起来极其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物件。像是一截暗沉沉的、非金非木的短竿，约莫手臂长短，表面布满玄奥的、已经模糊不清的暗纹，竿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的痕迹。整体透着一股古老、沧桑、却又极其危险的气息。
老道握着那截短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隐隐的兴奋。他小心翼翼地将刚才鼓捣好的、剩下的那些狼牙粉、蜈蚣毒腺混合物，一点点、极其仔细地涂抹在那短竿竿头暗纹的凹槽之中。
随着那些阴寒材料的填入，那截短竿似乎微微亮了一下，表面那些模糊的暗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周遭的光线都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空气中的寒意陡然加重。
白楚正炼化到关键处，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更强大的阴寒气息一激，差点行岔了气，猛地睁开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老道…和他手中那截诡异的短竿。
那是什么东西？好…好可怕的气息！
老道察觉到他目光，转过头，脸上那凝重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德行，晃了晃手中的短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瞧见没？道爷我的宝贝…‘钓鱼竿’！”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白楚，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
“鱼饵撒了…鱼也逗来了…接下来…”
“该钓大家伙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