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放亮，驱散了山间的薄雾，却驱不散那股子萦绕不去的血腥气和…越来越近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老道领着白楚，不走寻常路，专挑那陡峭难行的石棱子和灌木丛钻。白楚跟在后头，跌跌撞撞，右臂的刺痛未消，新炼化的力量在骨子里躁动，混合着对身后未知追踪者的恐惧，让他心跳得像擂鼓。
老道却像个没事人，脚步轻快，嘴里那破调子哼得断断续续，偶尔还停下来，抽抽鼻子，侧耳听听动静，浑浊的眼睛里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闪着点…跃跃欲试的光。
“快点！磨蹭啥？等‘客人’上门摆席呢？”他回头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白楚咬咬牙，加快脚步。他知道，老道这是故意在往那追踪者的方向引，去找个“宽敞地儿”好动手。他这身“肉香”，就是最好的诱饵。
果然，翻过一道乱石坡，前面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老道停下脚步，四下瞅了瞅，点点头：“就这儿了。敞亮，好埋人…呃，好埋东西。”
他踢了踢脚下的枯叶，自顾自走到空地中央，从破皮口袋里又摸出几面脏兮兮、画着鬼画符的小三角旗，看也不看，随手就甩到空地边缘的几个方位，旗子插进土里，微微颤动。
“一边待着去！”老道对白楚摆摆手，示意他退到空地边缘一棵大树后，“没叫你别出来！碍手碍脚的！”
白楚巴不得离远点，赶紧缩到树后，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地盯着空地中央那看似松松垮垮的老道。
林间的窸窣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仿佛很多节肢在地上快速爬行的刮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突然，空地另一侧的灌木丛猛烈晃动起来！
老道眼睛一眯，嘴角咧开：“来了！”
唰啦！一道黑影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扑向老道！那东西速度极快，竟是一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背上长着一溜惨白色诡异斑点的蜈蚣！百足划动，带起阵阵腥风，口器开合，露出里面针尖似的毒牙！
老道嘿然一笑，不闪不避，脏兮兮的手掌一翻，不知何时捏住了一枚铜钱，指尖一弹！
嗤！铜钱破空，精准地打在那蜈蚣的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那蜈蚣冲势一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似乎被激怒了，速度更快地扑来！
几乎同时，另一侧和后方也响起了动静！又是两条稍小一些、但同样狰狞的黑白蜈蚣钻了出来，呈三角之势，将老道围在中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腥的毒雾！
老道被三条毒虫围攻，却依旧游刃有余，身影在空地中腾挪闪动，看似惊险，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扑击和毒雾，脏乎乎的道袍袖子挥舞间，不时有符箓或铜钱打出，打得那三条蜈蚣嘶叫连连，却始终近不了身。他嘴里还不忘嚷嚷：“啧…就这点玩意儿？不够看啊！白瞎道爷我撒的香饵了！小子！看好了！这就叫…游刃有余！”
白楚躲在树后，看得心惊肉跳。那蜈蚣一看就剧毒无比，老道却像是在玩一样。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条蜈蚣似乎被老道戏耍得彻底狂怒，猛地人立而起，腹部一阵收缩，噗地喷出一股浓郁得发黑的毒液，如同箭矢般射向老道面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老道似乎也没料到这畜生还有这手，“哟呵”一声，猛地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倒，毒液擦着他鼻尖飞过，打在后面一棵树上，树干瞬间冒起白烟，腐蚀出一个小坑！
老道躲得狼狈，重心不稳。另一条蜈蚣瞅准机会，猛地窜上，百足如钩，直抓他向后的脖颈！
时机抓得极刁钻！
“道长！”白楚吓得失声惊呼！
老道眼看避无可避，却突然骂了一句：“妈的…逼道爷我动真格…”他腰肢诡异一扭，硬生生在半空侧过几分，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不知何时夹住了一张紫黑色的符箓，猛地向那蜈蚣点去！
但就在他发力侧身的瞬间，第三条一直游弋的蜈蚣，似乎早有预谋，猛地从侧后方死角发难，口器大张，无声无息地噬向他的脚踝！
老道前力已发，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咬中！
电光石火间，白楚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从那树后猛地探出半個身子，一直紧绷的右臂下意识抬起，体内那躁动冰冷的煞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向食指指尖！恐惧和急切压榨出了他全部的潜力！
凝！缩！放！
他脑子里只剩下老道之前那句“往小了练，往准了练”！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一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凝实、更纤细、近乎无形的灰白色气针，带着刺骨的寒意，从他食指尖迸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地打向那第三条蜈蚣大张的口器内部！
那蜈蚣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一缩，但晚了半步！
气针瞬间没入其口器深处！
“嘶——！！！”那蜈蚣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锐嘶鸣，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一头栽倒在地，疯狂翻滚扭动，口器中溢出丝丝黑气和白霜，显然那阴寒煞气对其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两条蜈蚣攻势都是一顿。
老道趁此机会，手指间的紫黑符箓猛地拍在了面前那条蜈蚣头上！
轰！一声闷响，那蜈蚣头颅瞬间炸开一小半，墨绿色汁液飞溅！
老道借力一个翻滚落地，毫不停留，反手又是一张符箓打出，将最后一条蜈蚣也打得翻滚出去，受了重创。
他这才直起身，喘了口气，拍了拍道袍上的枯叶，先是狠狠瞪了白楚一眼：“谁让你出来的？！添乱！”
但他浑浊的眼睛却飞快地扫过那条还在抽搐、口器冒寒气的蜈蚣，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和…满意？虽然一闪即逝。
“啧…算你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他嘟囔一句，没再追究，转身手脚利落地将三条重伤的蜈蚣彻底了结，然后熟练地开始抠毒腺、取甲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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