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铜酒壶》

灶台边的条案上，那只黄铜酒壶总擦得发亮，壶嘴的弧度像月牙，壶身上刻着的缠枝纹被摩挲得光滑，是陈老爹年轻时打酒用的。壶里总剩着小半壶米酒，他说“睡前抿一口，骨头缝里都暖和”。

戴毡帽的老伙计每早来，总坐在条案旁的矮凳上。酒壶倒出的酒线细得像银丝，他咂着嘴说：“比村头酒馆的烈，够劲儿。”陈老爹就往壶里续些新酿的，说“这壶认人，你喝着才出味儿”。

今早酒壶空着，壶盖斜斜地搭在边上，旁边放着双布袜子——是老伙计上周落下的。那天他喝到兴头，解开毡帽扇风，袜子从怀里掉出来，说“婆娘新纳的，暖脚”。陈老爹捏着袜子上的针脚，想起他昨天来借酒壶，咳嗽得直不起腰，说“想给外地的儿子寄壶酒”。

炊烟从烟囱里钻出来，他往壶里倒满新酒，酒液撞得壶底叮叮响。阳光照在黄铜面上，映出个晃悠的人影，陈老爹端起酒壶抿了口，忽然觉得这酒香里藏着老伙计的笑骂声，顺着壶嘴淌出来，混着灶膛里的火光，把整个清晨都焐得热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