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铁镰刀

地头的草棚下总靠着把铁镰刀，月牙形的刀身磨得雪亮，木柄缠着防滑绳，像卧着弯割不断的晨光。老孟的砂轮在卷刃处打磨，"滋滋"的火星溅在泥地上，转眼就磨快钝了的刀刃、绑紧松动的木柄，刀鞘里藏着麦秆的香，割麦时"唰唰"响，像在数着放倒的麦捆。

芒种那天，个戴草帽的青年拎着把崩了口的镰刀来，刀身卷了个小弯，木柄裂了道缝，刀柄处还留着他爷爷刻的"丰"字。"孟伯，"他把镰刀靠在草垛上，"能再割麦吗？这是我爷打的，他说镰刀够快，才能抢收时节，人手上有劲儿，日子才割得出甜。"

老孟捏着崩口的铁茬，硬铁带着凉，却能摸到刀刃的斜角——是特意锻的，说"这样割麦不缠刃，省力"。他想起三十年前，有个赤膊的老把式总在铁匠炉边捶打，说"要给孙儿打把最利的，让他接过镰刀就知耕耘苦"，老把式的脊梁淌着汗，淬火时总把刀身浸进井水，说"这样钢口硬，能割透三季麦"。

"能割。"他把崩口磨平，用铁箍加固木柄。青年扛着镰刀下地，刀刃划过麦秆"唰唰"响，像爷爷当年蹲在田埂上，教他磨镰时的沉语。麦浪翻涌着金，镰刀的寒光闪在穗间，锐得像没割完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