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灯笼
巷口的杂货铺柜台后总挂着只布灯笼,绛色的灯面绣着松鹤,像悬着团会呼吸的暖。陈婶的丝线在破洞处绣补,"簌簌"的线头落在柜面,转眼就补好烧穿的灯面、缝牢松脱的灯骨,灯穗缠着新流苏,点亮时"明明"晃,像在数着照过的门牌号。
元宵那天,个提灯的老汉捧着只塌了架的布灯笼来,灯骨断了两根,灯面的松鹤磨得淡了,灯柄处还留着他亡妻缠的蓝布条。"陈妹子,"他把灯笼放在竹篮里,"能再亮起来吗?这是我家老婆子做的,她说灯笼照着路,夜再黑也不怕摔,心里亮堂,日子就不慌。"
陈婶捏着断骨的竹茬,细竹带着韧,却能摸到灯骨的交叉结——是特意扎的,说"这样撑得开,灯面不褶皱"。她想起二十年前,有个梳圆髻的妇人总在灯下绷布,说"要给老汉做只最亮的,让他夜里巡街时看得清",妇人的指尖沾着浆糊,绣鹤时总用金线勾眼珠,说"这样精神,像能飞起来照路"。
"能亮。"她换了新竹骨,把灯面补得平整。老汉提着灯笼往巷里走,烛火透过布面"明明"闪,像亡妻当年站在门口,等他巡街归来的暖。月光漫过青石板,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晃,像段没照完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