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捣臼
院角的老榕树下总蹲着只石捣臼,青灰的石槽磨得溜光,像盛着一捧捣不碎的光阴。老郑的錾子在豁口处敲打,"当当"的脆响惊飞雀鸟,转眼就凿平崩裂的槽边、磨圆锋利的石棱,石缝里藏着草药的苦,捣药时"咚咚"响,像在数着碾压的次数。
谷雨那天,个背药篓的郎中扶着只裂了缝的石臼来,槽底凹了个浅坑,石沿缺了小半圈,臼壁还留着他师父刻的药名。"郑伯,"他把石臼放在石板上,"能再捣药吗?这是我师父传的,他说石臼够沉,才能把药性捣进骨子里,人心也得经这般捶打才瓷实。"
老郑摸着裂缝的石茬,硬石带着凉,却能摸到槽底的弧度——是特意凿的,说"这样药材不撒,捣得匀"。他想起三十年前,有个留长须的老郎中总在月夜捣药,说"要给徒弟留只最稳的,让他配药时心不慌",老郎中的袖口沾着药渣,洗臼时总用艾草水擦三遍,说"这样去味,不串了药性"。
"能捣。"他用石浆补好裂缝,把豁口凿得平整。郎中握着石杵试捣,"咚咚"声震落榕树叶,像师父当年坐在树下,教他辨药时的沉稳。药香漫过石臼,混着青苔的潮,浓得像没熬完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