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陀螺
晒谷场的石碾旁总滚着只木陀螺,硬木削的陀身漆着红纹,像旋着团停不下来的风。老吴的凿子在凹痕处修整,"咚咚"的轻响混着木屑香,转眼就削平磕扁的陀尖、补全磨淡的花纹,陀身缠着新棉绳,抽转时"嗡嗡"响,像在数着旋转的圈数。
冬至那天,个裹围巾的孩童抱着只裂了缝的陀螺来,陀尖断了小截,红纹磨得只剩浅印,陀底还留着他父亲刻的小箭头。"吴爷爷,"他把陀螺放在石碾上,"能再转起来吗?这是我爸做的,他说陀螺转得稳,人做事也得稳当,才不会倒。"
老吴捏着裂缝的木茬,枣木带着沉,却能摸到陀身的重心线——是特意找的,说"这样转得久,不晃悠"。他想起十年前,有个戴手套的男人总在冬闲时削木头,说"要给娃做只最圆的,让他在场上能玩到天黑",男人的手掌沾着木胶,刷漆时总在红纹边缘多描圈白,说"这样显眼,转起来像团火"。
"能转。"他换了新陀尖,用木楔嵌好裂缝。孩童扯着棉绳抽陀螺,"嗡嗡"声里陀身旋成红影,像父亲当年站在谷堆边,教他抽陀螺的模样。寒风卷着雪沫过,陀螺的影子在地上转,像段没旋够的童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