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画摊
庙会的老槐树下总支着糖画摊,马大爷的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金黄的糖液"丝丝"流着,转眼就成了腾云的龙、翘尾的鱼,凝固后泛着琥珀光,舔一口能甜到心里。他的糖熬得最透,说这样糖画才挺括,能立住岁月的模样。
正月十五那天,个穿红袄的小姑娘捏着半截糖龙来,龙尾断了,糖身沾着点灰尘,龙头的角还完整,是马大爷当年特意捏出的尖。"马爷爷,"她把糖龙放在石板上,指尖碰了碰断口,"能补好吗?这是我去年求的,我妈说糖龙能护着我,不摔跤。"
马大爷捏着糖龙的脖子,糖已经发脆,却能摸到龙鳞的纹路——是当年用小铲刻的,深浅均匀像真的。他想起一年前,有个笑盈盈的妇人带姑娘来,说"要条最威风的龙,给娃讨个吉利",妇人的围巾沾着雪,选图案时总问姑娘"喜欢鳞多的还是角尖的",说"得娃自己喜欢,糖龙才灵"。
"能补。"他舀了勺新熬的糖液,在断口处慢慢浇,等糖凝固了,又补刻了几片鳞,让新糖旧糖融成一体,"你看,龙尾更有力了,能载着你跑更远的路。"
小姑娘举着糖龙转圈,阳光照在糖身上,亮得晃眼。"我妈说,等今年庙会,再给我画只糖凤凰,和糖龙作伴。"她舔了口龙头,糖渣粘在嘴角,像沾了颗小星星。
日头爬到头顶时,马大爷坐在摊后歇脚。风卷着庙会的喧闹过来,落在只没画完的糖蝴蝶上——是那妇人去年预订的,说"等姑娘生日时来取",翅膀的轮廓还留在石板上,被风吹得渐渐淡了。
傍晚收摊,卖糖葫芦的老李路过:"那小姑娘的妈,前阵子过马路时为了护她,被车撞了,送医院没救过来......"
马大爷往糖龙的底座粘了根细竹签:"这样举着稳,你妈总怕你拿不住摔了。"他看着小姑娘举着糖龙消失在人群里,糖影在地上晃,像条闪着光的河。
夜里,庙会的甜香漫到街角。马大爷摸着石板上的糖渍,忽然看见那只糖蝴蝶自己飞了起来,和糖龙并排游,像有个妇人在说"娃别怕,糖龙糖凤都陪着你呢"。原来有些疼爱,熬进糖里,画成模样,就成了化不掉的甜,糖会融,藏在甜味里的护佑,却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