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冬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覆在她捧着自己脸的手上。
他的手是温热的。
她的手是凉的。
但那一瞬间,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我知道。”
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却很稳。
“我知道爱上你不会安宁。”
“我知道你会一次次把我推开。”
“我知道你每次都说‘对不起’,然后下次还是照做。”
他顿了顿。
“但——”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在乎。”
林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唐舞冬继续说。
“你要去拼命,我就陪你去拼命。”
“你要一个人扛,我就站在你身后。”
“你要——”
他笑了。
是那种傻里傻气的、却无比真实的笑。
“你要让我等,我就等。”
“等到你回来为止。”
林挽看着他。
看着他的笑,看着他的认真,看着他那双明明还红着、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说。
“是你先惹的我,所以别想这么容易撇开和我的关系。。”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远处传来一声夜鸟的啼鸣,短促而凄厉,像是什么预兆。
林挽收回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局势。”
她说。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平静得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柔软从未存在过。
唐舞冬走到她身边。
“你说。”
林挽看着窗外。
“暗网的圣主重伤,暗点一半人失去容器。”
“但这不是结束。”
“是开始。”
唐舞冬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
林挽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整理思绪。
然后她开口。
“暗点的本质,是寄生。”
“它需要容器才能存在,才能干涉现实,才能——”
她顿了顿。
“活下去。”
“圣主重伤,容器损失一半,确实重创了暗点。”
“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唐舞冬看着她。
“最危险的时刻?”
林挽点头。
“濒死的野兽,才会真正疯狂。”
“暗点为了活下去,会不惜一切代价。”
“它会疯狂吞噬灵魂,疯狂侵蚀容器,疯狂——”
她转过头,看着唐舞冬。
“寻找下一个目标。”
唐舞冬的瞳孔微微收缩。
“萧萧?”
林挽没有否认。
“萧萧是圣约亲自培养的容器,她的灵魂与暗点的纠缠程度,仅次于我。”
“圣主重伤之后,暗点会本能地寻找最强的寄生目标。”
“萧萧——”
她顿了顿。
“是第一顺位。”
唐舞冬的手,猛地攥紧。
“那菜头——”
林挽看着他。
“菜头在她身边。”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有他在,萧萧的意识不会轻易被彻底吞噬。”
“坏处是——”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极轻的叹息。
“如果暗点真的疯狂到一定程度,它会连菜头一起吞噬。”
唐舞冬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挽继续说。
“日月帝国皇室被控制,整个帝国都在追杀我们。”
“这不是暗网的命令。”
“是圣灵教在借机扩张。”
“暗网受创,圣灵教以为机会来了。”
“他们想趁暗点虚弱的时候,取而代之。”
唐舞冬皱起眉。
“圣灵教不是暗网的外围吗?”
“是。”
林挽说。
“但外围,也想当核心。”
“教主以为暗网快完了,以为可以捡漏。”
“他不知道——”
她顿了顿。
“暗点这种东西,只要还有一丝意识残留,就永远不会‘完’。”
“他只是把自己,变成了下一个目标。”
唐舞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
“三国联军那边呢?”
林挽看着他。
“大师兄他们不会有事的,联军和日月帝国战争不停,这正是机会。”
“我们的通缉令遍布日月帝国,暗流的人一旦察觉到我们的动向,自然会靠过来。”
唐舞冬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
“所以现在——”
他看着林挽。
“我们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防止暗点疯狂吞噬。”
“第二,阻止圣灵教趁火打劫,不能让他们把事情搞得更乱。”
“第三——”
他顿了顿。
“找到暗网的老巢,彻底毁了它。”
林挽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分析的样子。
她的嘴角,弯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聪明。”
她说。
唐舞冬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微微红了一点。
“……你这是在夸我?”
林挽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暗网的老巢。”
她说。
“你知道在哪吗?”
唐舞冬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你知道吗?”
林挽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她说。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间房间。”
“暗网的核心据点,我只知道一个——归墟。”
“但归墟是意识空间,不是实体。”
“暗点的本体,一定藏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唐舞冬皱起眉。
“那怎么找?”
林挽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过了很久。
她开口。
“泫一。”
---
片刻后。
木屋的门被推开。
泫一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依然稳健,白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走到林挽面前,站定。
“月影。”
林挽看着他。
“暗网的位置。”
她说。
“你知道多少?”
泫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
“果然瞒不过你。”
林挽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泫一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站着。
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暗网的核心据点,确实存在。”
他说。
“在日月帝国最深处,一个叫‘渊’的地方。”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只有——”
他顿了顿。
“暗点。”
林挽的瞳孔微微收缩。
“渊?”
泫一点头。
“但有一个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林挽。
“渊的位置,只有一个人知道。”
林挽看着他。
“谁?”
泫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此刻倒映着他的脸。
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无奈的、甚至带着一点苦涩的笑。
“你还记得吗?”
他说。
“你刚建立暗流的时候,救的第一个人。”
林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
一间破旧的木屋。
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她的衣角。
“救……救我……”
她救了他。
用她的记忆,净化了他身上的侵蚀。
然后他活下来了。
他说——
“我叫……阿七。”
林挽的声音,很轻。
“阿七?”
泫一点了点头。
“阿七。”
“当年你救的那个少年。”
“他后来,一直在帮你查暗网的事。”
“查了五年。”
“终于——”
他顿了顿。
“查到了渊的位置。”
林挽看着他。
“他在哪?”
泫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日月帝国,西陵城。”
“地下黑市。”
“他在那里等你。”
---
西陵城。
日月帝国西部最大的城市,也是最大的混乱之地。
这里有商人,有佣兵,有逃犯,有亡命之徒。
也有——
暗流的人。
林挽和唐舞冬站在城外的一片枯树林里。
两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帽兜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夜风吹过,斗篷的下摆轻轻飘动。
林挽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那里有无数人在活动,有无数双眼睛在游荡。
也有无数张——
通缉令。
她和唐舞冬的脸,应该贴满了每一条街道。
“你确定要去?”
唐舞冬的声音从帽兜下传来。
林挽没有回头。
“暗流最后一道密令已经发出。”
她说。
“黎明之时,日月同天。”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渊的位置。”
“必须——”
她顿了顿。
“毁了它。”
唐舞冬走到她身边。
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
但他握着,没有松开。
“那就去。”
他说。
“我陪着你。”
林挽侧过头,看着他。
帽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点下巴和嘴角。
那嘴角,弯着一抹淡淡的笑。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嗯。”
她说。
两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