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可以这样……”
唐舞冬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他把脸埋进掌心。
肩膀剧烈地颤抖。
“你怎么这么傻……”
“你每次都自己扛……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危险都自己上……”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闷得几乎听不清。
“我怕你哪一天……突然就不见了……”
“我怕你为了保护我们……把自己燃尽……”
“我怕——”
他抬起头。
看着她。
满脸都是泪。
“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林挽站在原地。
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的狼狈,看着他毫无保留的、赤裸裸的恐惧。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会不会有一天,有一个人,会为她流泪。
为她难过。
为她心疼。
为她——害怕。
她以为那只是幻想。
但现在——
有人正在为她流泪。
为她害怕。
为她——变成这样。
她抬起手。
那只冰冷的手,轻轻覆在他脸上。
拇指擦去他的泪。
“别哭。”
她说。
声音很轻。
“我在你面前,就不会消失。”
唐舞冬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正在流血、却依然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抱得那样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真的害怕你离开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挽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
一下。
很轻,很慢。
“嗯。”
她说。
唐舞冬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她。
抱了很久。
久到远处传来霍雨浩焦急的呼唤——
“王冬、林挽你们没事吧?!”
久到徐三石和江楠楠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卧槽你们……吓死我了!”
久到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
远处。
骨枭和血姬的身影,站在一座山峰上。
血姬看着那片战场,死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为什么不让我继续?”
骨枭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
很久。
他开口。
“那个女孩……”
他顿了顿。
“她身上的‘亡生之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浓。”
“圣主说得对。”
“她确实是最完美的容器。”
他转过身。
“走吧。”
“堕落半神快到了。”
“到时候——”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们会自己送上门的。”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幕下。
战火还在燃烧。
但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
林挽是被抱回来的。
唐舞冬抱着她,一步一步走进联军临时搭建的医疗营。他的脚步很稳,稳得像是在走一条无比重要的路。但抱着她的手臂,却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怕。
怀里的人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随时会消散。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银蓝色的长发垂落,沾着血和灰,却依然泛着微弱的光。
那是月瞳最后残留的光。
徐三石和江楠楠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医疗营里,几个军医看见他们的样子,立刻迎上来。
“快放下——我看看——”
唐舞冬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她。
军医们面面相觑。
江楠楠走上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师弟。”
她说。
“让军医看看她。”
唐舞冬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把林挽放在床上。
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军医们围上去,开始检查。
唐舞冬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军医的手在她身上移动,看着他们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凝重,看着他们低声交谈,交换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眼神。
他的拳头攥紧了。
“她怎么样?”
他的声音沙哑。
领头的军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唐舞冬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眼睛……”
军医顿了顿。
“暂时失明了。”
唐舞冬的身形晃了一下。
“什么意思?”
军医叹了口气。
“她的眼睛受过很重的伤。不是今天受的,是很久以前……”
他摇了摇头。
“我们只能处理外伤。眼睛的事……我们无能为力。”
唐舞冬站在原地。
他听见了军医的话。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但他好像听不懂。
失明?
她?
那个用一双异色眼眸看穿一切的人?
那个永远能预判敌人每一步的人?
失明?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军医们处理完林挽的外伤,陆续退了出去。
临走前,领头的军医回头看了唐舞冬一眼。
“好好照顾她。她的身体很虚弱,需要休息。至于眼睛……”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摇了摇头,掀开门帘走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战火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惨叫。
唐舞冬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林挽。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在做梦。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即使在昏迷中,她也保持着那种惯常的、疏离的平静。
但她的手,轻轻蜷在身侧。
像在抓什么东西。
唐舞冬走过去。
在她身边坐下。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蜷缩的手。
那只手很冷。
冷得像月光的温度。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一点一点渡进自己的温度。
然后他低下头。
把脸埋在她手边。
没有说话。
也没有哭。
只是那样埋着。
很久很久。
---
林挽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不是闭上眼睛的黑暗。
是纯粹的、彻底的、没有任何光的黑暗。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意识到——
眼睛睁着。
但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有动。
没有喊。
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感受着这片陌生的黑暗。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着。
那只手很温暖。
温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渡进她冰冷的掌心。
是唐舞冬。
她知道。
她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他的温度。
过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
他的声音响起。
很轻,很沙哑。
“醒了?”
林挽“嗯”了一声。
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
“饿不饿?”
林挽没有说话。
唐舞冬继续说。
“我让人熬了粥。一直温着。你喝一点?”
林挽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躺在那里。
感受着他握着她的手。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然后她开口。
“舞冬。”
他顿了一下。
“嗯?”
“你在生气。”
不是疑问。
是陈述。
沉默。
过了很久。
他的声音响起。
“……没有。”
林挽没有说话。
唐舞冬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
他顿住。
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然后他说。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危险都自己扛。每次我以为我终于能保护你了,你又会做出新的、更不要命的事。”
“你的眼睛是神器,你不告诉我。你眼睛受过伤,你也不告诉我。你——”
他的声音哽住了。
林挽没有说话。
她只是听着。
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温度。
然后她开口。
“唐舞冬。”
她说。
“你过来一点。”
唐舞冬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挪了挪,靠近她。
林挽抬起手。
那只冰冷的手,摸索着,触到他的脸。
他的脸颊上有泪痕。
已经干了,但还在。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泪痕,划过他的眉眼,划过他的鼻梁,划过他的嘴唇。
像是在用触觉,重新认识这张脸。
唐舞冬一动不动。
任由她摸着。
然后她的手指停下来。
停在他的眼睛上。
她的声音响起。
很轻,很轻。
“你想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吗?”
唐舞冬的呼吸,停了一瞬。
“……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