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的手,从他眼睛上滑落。
落在他的手心里。
她握着他的手。
然后她开始说。
“我小时候,被关在月神殿地下第七层。”
“那间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光。只有一盏永远不灭的银灯。”
“我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盏银灯是唯一能看见的东西。”
“我看不见天空。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月亮。看不见任何有颜色的东西。”
“只有银色的光。”
“一直。一直。一直。”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唐舞冬听着。
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
林挽继续说。
“后来有一次,我偷偷跑出去了。”
“我不知道怎么跑出去的。可能是暗点疏忽,可能是封印松动。我只知道,那一天,我终于离开了那间房间。”
“外面是走廊。很暗的走廊。只有墙上几盏昏黄的灯。”
“但我已经很开心了。”
“因为那是不同的光。”
“我沿着走廊跑。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
“然后我看见了——”
她顿了顿。
“一扇门。”
“那扇门开着。”
“门外面,是月光。”
“真正的月光。”
“银白色的,冷冷的,和我那间房间里的银灯不一样。”
“我走出去,看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
她的声音,有了一丝极轻微的颤抖。
“有一个人,从月光里走进来。”
唐舞冬的呼吸,停住了。
林挽继续说。
“一个小男孩。”
“比我小一点。”
“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头发是很浅很浅的粉色,被月光照着,像是会发光。”
“他看着我。”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不是银色的。”
“是金色的。”
“是温暖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轻得像是在说一个永远不愿醒来的梦。
“那是第一次。”
“我第一次知道——”
“光可以是有颜色的。”
“可以是温暖的。”
“可以——”
她顿了顿。
“可以那么好看。”
唐舞冬的手,开始颤抖。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
他还很小的时候。
有一次,他背着父母去月神殿。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孩子。
月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头发是银蓝色的。
她的眼睛——
他看不清。
因为太远了。
他只记得,她好像在看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怕被发现,就走了。
再也没有见过她。
那是他以为的。
那是他以为的——
“那个男孩。”
林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走了。”
“就一眼。”
“但那一眼,让我知道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光。”
“有颜色的光。”
“温暖的光。”
“可以——”她的声音顿了顿,“可以让我想要活下去的光。”
唐舞冬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无声地。
一滴一滴。
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林挽感觉到了。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然后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然后——”
林挽说。
“我被抓回去了。”
“圣主发现我跑了。他把我锁回那间房间。用更重的封印。更长的锁链。”
“他问我,为什么跑。”
“我说,我想看光。”
“他笑了。”
“他说——”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冷意。
“‘光?你以后再也看不见光了。’”
“然后他施了什么法。”
“我的眼睛,开始疼。”
“很疼很疼。”
“疼到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等我再睁开眼——”
她顿了顿。
“我就看不见了。”
唐舞冬的手,猛地收紧。
“是那次……让你失明的?”
林挽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月神殿的继承才让我得到了月瞳。”
“所以你的眼睛——”
“对。”
林挽说。
“那次之后,我的眼睛就变成了这样。”
“左眼月华银,右眸子夜蓝。”
“那不是天生的。”
“是暗月神的神器。”
唐舞冬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
握得很紧。
紧到像是要把它揉进骨血里。
林挽感觉到他的颤抖。
她轻轻开口。
“舞冬。”
他说不出话。
“那个男孩——”
她说。
“是你。”
唐舞冬的身体,猛地僵住。
“是你。”
林挽又重复了一遍。
“我后来才知道。”
“那一天,你代表斗罗位面……”
“那个男孩,我感受到了。”
“是你。”
唐舞冬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起那个画面。
那个站在月光里的女孩。
那双——
他当时看不清的、异色的眼睛。
原来她在看他。
原来她一直在看他。
原来——
就是那一眼。
让她付出了那样的代价。
“挽挽……”
他的声音发颤。
“对不起……”
林挽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你道什么歉?”
“如果那天……如果我没有站在那里……如果你没有看我……”
林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她轻轻开口。
“你知道我那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吗?”
唐舞冬没有说话。
林挽说。
“靠那一眼。”
“靠那个站在月光里、浑身都是金色光芒的小男孩。”
“靠我反复告诉自己——”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光。”
“有颜色的光。”
“温暖的光。”
“只要我还活着,总有一天,我能再见到那道光。”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唐舞冬心里。
“你救了我。”
她说。
“在你根本不知道的时候。”
“你就已经救了我。”
唐舞冬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俯下身。
轻轻抱住她。
把脸埋在她肩上。
“林挽……”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对不起没有早点找到你……”
“对不起——”
林挽的手,轻轻抬起。
抚上他的后脑。
一下。
一下。
很轻,很慢。
像很多年前,她曾经幻想过的、会有人对她做的那种事。
“别哭了。”
她说。
“我找到你了。”
“不是吗?”
唐舞冬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
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他轻声说。
“你——”
他顿了顿。
“你只管往前走。”
“我一直在。”
林挽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放在他后脑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像是回应。
“以后。”
他说。
“我一直都是你的光。
林挽的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一点。
“嗯。”
她说。
“我知道。”
远处,不知哪个方向,又传来阵魂导炮的轰鸣。
那是战斗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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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林挽睁开了眼。
眼前依然是一片模糊。
但隐隐约约的,能看见一些轮廓了。
她侧过头。
看见身边那个靠在她肩上睡着的少年。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弯着一个傻里傻气的弧度。
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林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傻子。”
她轻声说。
“明明是你照亮了我。”
“还说什么……做我的光。”
她的嘴角,弯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是那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真正的笑。
远处,晨曦初露。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