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深哭了很久，直到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和想念都哭够了，才慢慢松开抱着江屿的手。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刚被顺毛的猫，鼻尖还在轻轻抽动。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还是和以前一样软，只是比高中时短了些。“好了，别哭了，”他说，“再哭，念念的生日蛋糕都要被你哭化了。”

林深吸了吸鼻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谁让你不早说，害我误会了你这么多年。”

“是我不好，”江屿顺势认了错，语气里带着点纵容，“那时候应该多找你几次，而不是只在你家楼下站一晚上。”

两人重新坐回沙发上，蛋糕盒还敞着，剩下的半块蛋糕躺在里面，奶油上的草莓微微发蔫，却还是透着甜意。江屿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草莓递到林深嘴边：“尝尝，念念说这是她最喜欢的草莓，让我一定要给你留一颗。”

林深愣了一下，张嘴咬住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混着刚才没擦干的眼泪，居然尝不出是酸还是甜。他看着江屿，突然觉得，这十年的错过，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至少现在，他们还能坐在一起，分吃一块蛋糕，像从前那样。

“对了，”江屿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书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这个，我一直替你收着。”

林深接过铁盒，入手沉甸甸的。盒子是老式的饼干盒，上面印着褪色的熊猫图案，边缘已经锈迹斑斑。他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让他瞬间红了眼眶——里面放着他高中时的笔记本、没写完的诗集，还有一沓厚厚的信。

那些信，都是他当年写了又没敢寄出去的。有的是抱怨考试太难，有的是说看到了一只很可爱的流浪猫，还有的，是写了一半的告白，最后只在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你怎么会有这些？”林深拿起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边角卷得厉害，显然被人反复翻看了很多次。

“你走后，你妈妈整理你的房间，说这些东西你没带走，问我要不要留着，”江屿坐在他身边，声音很轻，“我说要，然后就一直放在书房的柜子里，每年都会拿出来晒晒太阳，怕受潮。”

林深的手指拂过信纸上的字迹，那些年少时的心事，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喜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转头看着江屿，眼里带着点试探：“那时候，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江屿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路灯：“知道。”

“那你……”林深的心跳得飞快，期待又紧张。

“我也喜欢你，”江屿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从高二那年，你把我的数学试卷藏起来，说要帮我补习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林深愣住了，手里的信纸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高二那年，江屿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好，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徘徊。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偷偷把江屿的试卷藏起来，每天放学后拉着他在教室里补习，直到天黑才肯放他走。那时候的江屿，总是抱怨他太严格，却还是乖乖地听他讲课，偶尔会在他讲得口干舌燥时，递过来一瓶冰镇的可乐。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已经互相喜欢了。只是年少时的他们，都太胆小，太骄傲，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直到被时光掩埋，被误会隔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深问，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回到了高中时那个会跟江屿闹脾气的少年。

“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好朋友，”江屿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委屈，“而且，你那时候总是跟班里的女生说话，我以为你喜欢她们。”

林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那是跟她们借笔记！谁让你那时候总跟隔壁班的男生打篮球，不理我。”

“我那是想在你面前表现得厉害一点，”江屿也笑了，“谁知道你根本不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像在清算这十年的误会，又像在重温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暖，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林深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跑上楼，几分钟后拿着一个笔记本下来。他把笔记本递给江屿：“这个，是我在北京写的，里面记了很多想对你说的话。”

江屿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今天加班到深夜，地铁里很空，突然想起文汇西路的夏天，想起江屿给我买的绿豆沙雪糕，甜得发腻，却比任何东西都好吃。”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里面记满了林深的日常，有开心的事，有难过的事，每一件事里，都或多或少地提到了他。有的是“今天看到一只很像江屿养的那只流浪猫”，有的是“今天吃了一碗番茄鸡蛋面，没有江屿做的好吃”，还有的是“今天路过一所高中，看到两个男生在走廊里打闹，像极了我们当年”。

江屿翻着翻着，眼眶就湿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深，声音哽咽：“林深，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想了我这么多年。”

“没关系，”林深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现在不是好了吗？我回来了，再也不会走了。”

江屿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林深，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伸出手，轻轻抱住林深，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嗯，再也不会走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聊北京的生活，聊文汇西路的变化，聊那些错过的时光。林深靠在江屿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安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文汇西路179号的夏天，才算真正开始。

第二天早上，林深醒来时，江屿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和一张纸条，上面是江屿的字迹：“我去上班了，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喝，中午我回来做饭，等我。”

林深拿起纸条，嘴角微微上扬。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楼下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便利店的卷帘门已经拉开，有人在门口买早餐，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林深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在书稿的新章节里写下：“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轰轰烈烈，而是久别重逢后的一句‘我还在’。江屿，谢谢你等了我十年，也谢谢你，让我有勇气回来。未来的日子，我们一起，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写完，他关掉电脑，起身下楼。他要去超市买些菜，中午给江屿做一顿他最喜欢的红烧肉，就像他们当年约定的那样——等高考结束，一起做一顿大餐，庆祝他们的未来。

而现在，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