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深在超市的生鲜区站了很久，手里拿着一块五花肉，反复比对肥瘦比例。以前都是江屿买肉，总说他挑的要么太肥腻，要么太柴，久而久之，他倒真忘了怎么选。正犹豫着，手机响了，是江屿发来的语音。

“在超市？”江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医院走廊特有的空旷回响，“五花肉选三层的，看猪皮下面那层脂肪，薄一点的炖出来不腻。”

林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肉，恰好是三层的，忍不住笑了：“知道了，江医生，你怎么跟我妈似的，连买肉都要远程指导。”

“怕你把红烧肉做成炭烧肉，”江屿的语气里带着笑，“对了，买把葱和姜，再带瓶生抽，家里的快用完了。我中午可能会晚半小时回去，有个小朋友复查，得盯一下。”

“好，不急，我等你。”林深应着，挂了电话，按江屿说的挑了葱姜，又拿了瓶他常吃的那个牌子的生抽，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

超市里人不多，收银台的阿姨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笑着说：“小伙子，今天要露一手啊？这五花肉看着就适合炖。”

林深点点头，付钱的时候，瞥见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摆着几盒薄荷糖，是江屿以前总在口袋里放的那种。他顺手拿了一盒，想着江屿值完班嘴里肯定发苦，正好给他润润口。

回到家时，才十一点。林深把菜放进厨房，先把五花肉切成块，用冷水泡着去血水，然后淘米做饭。他动作不快，却很细致，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他来说，给江屿做饭，确实比写书稿更重要。

泡好的五花肉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沥干。锅里倒油，放冰糖炒出糖色，再把肉块倒进去翻炒，直到每块肉都裹上焦糖色，然后加葱姜、生抽、老抽，倒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厨房里很快飘起了红烧肉的香味，浓郁的酱香混着肉香，钻到客厅，钻到楼上，连空气里都带着甜丝丝的暖意。林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的泡泡，突然觉得，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有一个人，有一顿饭，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江屿回来的时候，正好十二点半。他推开门，闻到香味，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这么香？”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从背后轻轻抱住林深，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来我远程指导得不错。”

林深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红烧肉的香味，意外地和谐。“那是我天赋高，”他故意抬杠，“就算没有你指导，我也能做好。”

江屿笑了，收紧手臂，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是，我们林深最厉害了。”

林深被他蹭得有些痒，笑着推开他：“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江屿洗完手出来，林深已经把红烧肉盛好了，还炒了一盘青菜，煮了一碗番茄蛋汤，摆了满满一桌子。江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质软烂，酱香浓郁，甜咸适中，比他记忆里的味道还要好。

“好吃，”他眼睛亮了亮，又夹了一块，“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那当然，”林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给他盛了碗汤，“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两人边吃边聊，江屿说起上午复查的那个小朋友，上次急诊来的时候烧得抽搐，家长吓得直哭，今天复查指标都正常了，临走时还拉着他的手，塞了一颗奶糖。“那糖是橘子味的，甜得齁人，”江屿笑着说，“但看着他蹦蹦跳跳的样子，觉得再累也值了。”

林深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想起高中时江屿说以后想当医生，那时候他还笑话江屿怕血，肯定当不了，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而且做得这么好。“你一直都很厉害，”林深说，“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江屿抬眼看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啊。”

吃完饭，林深收拾碗筷，江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突然说：“下周休年假，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林深好奇地问。

“保密，”江屿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深没追问，只是笑着点点头。他知道，不管江屿带他去哪里，只要身边是他，就好。

下午，林深继续写书稿，江屿在客厅里看书。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林深写累了，就抬头看看江屿，他正靠在沙发上，眉头微蹙，认真地看着手里的医学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像撒了一层金粉。

林深拿起手机，偷偷给江屿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江屿安静而专注，背景是客厅里的鱼缸和那盏旧台灯。他把照片设成壁纸，然后继续写稿。

书稿里的故事，也写到了两人一起做饭，一起在阳光下看书的场景。林深写得很顺手，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细节，那些现在正在经历的温暖，都变成了文字，流淌在文档里。

傍晚的时候，江屿接到了江念的视频电话。小姑娘刚考完试，拿着成绩单在镜头前晃：“哥，林深哥哥，我这次考了全班第三！”

“厉害啊念念，”林深凑到手机前，笑着说，“想要什么奖励？林深哥哥给你买。”

“我要林深哥哥做的红烧肉！”江念兴奋地说，“上次听我哥说，你做的红烧肉超级好吃，我也要尝尝！”

“好，等你放假回来，林深哥哥给你做一大锅。”林深答应着。

江念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说爸妈最近在南方种了很多橘子树，等秋天结果了，就寄点过来。挂了电话，江屿看着林深，眼里带着温柔：“等念念放假，我们一起去南方看看爸妈吧。”

“好啊，”林深点点头，“正好我也想看看叔叔阿姨。”

晚饭是江屿做的，简单的两菜一汤，却也吃得很满足。吃完饭后，两人一起下楼散步，沿着文汇西路慢慢走。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落下几片，飘在他们的脚边。

“你还记得吗？”江屿突然说，“高中时我们也经常这样散步，你总说要减肥，却每次都在巷口买一根冰棍。”

“那是你逼我买的，”林深反驳，“你说吃冰棍能降温，有助于思考数学题。”

“明明是你自己想吃，”江屿笑着说，“还赖我。”

两人笑着闹着，像回到了高中时的那个夏天。林深看着身边的江屿，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这十年的错过，或许是为了让他们在更成熟的年纪，更好地珍惜彼此。

走到巷口的便利店，江屿停下来，对林深说：“等我一下。”

他走进便利店，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两支绿豆沙冰棍，递给林深一支：“给，降温，有助于思考……今晚的稿子。”

林深接过冰棍，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还是当年的味道，甜得发腻，却又无比清爽。他看着江屿，眼里带着笑意：“江屿，谢谢你。”

“谢我什么？”江屿问。

“谢谢你等我，谢谢你还在这里，谢谢你……喜欢我。”林深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江屿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谢，林深，能等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两人拿着冰棍，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林深知道，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而这一次，他们会一起，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最温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