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与出戏

米未的排练进行到深夜。

《旧警察故事》的剧本摊开在桌上，雷淞然的目光长久停留在“张呈”两个字上。

创排间的灯光有些刺眼，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此刻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排练时那个“小警察”的疲惫与麻木。

杨熙洁还在琢磨角色？

熙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杨熙洁刚才那段情绪很饱满。

雷淞然接过水杯，指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

雷淞然谢谢。

他转身靠在窗台上，

雷淞然这个角色……比想象中更难抽离。

熙洁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她知道雷淞然说的是什么——刚才排练最后一场戏时，当“张呈已经牺牲”的剧情推进到高潮，雷淞然眼中那一瞬间的恍惚，不完全是演出来的。

雷淞然我有时候会想，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雷淞然如果张呈真的遇到剧本里那种情况，他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夜色：

雷淞然虽然现实中的张呈还活蹦乱跳地在隔壁排练室，但当我沉浸在这个角色里时，那个‘张呈’就变得很真实——会认真写报告，会在意老百姓送的一个苹果，会相信‘把每件小事做好’就是警察的意义。

杨熙洁你刚才演他去见喜欢的人那段，眼神特别温柔。”

雷淞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雷淞然我在揣摩角色的时候，给他构建了一个背景故事。比如他为什么总是那么认真，为什么对反诈宣传那么执着，为什么会在雨中去见那个女孩。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

雷淞然我想象中的那个警署，春末的夜晚，值班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张呈’在写报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的搭档——也就是我演的那个小警察——瘫在对面打哈欠。

创排间的灯光似乎暗了一度，气氛变得安静而专注。

雷淞然‘雷子，’我想象中的‘张呈’会突然抬起头问，‘你说咱们当警察，图什么？’

雷淞然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沉浸在角色里的轻微恍惚：

雷淞然然后他自己回答：‘就是觉得，能让杨奶奶那样的老百姓安安稳稳摆摊，让孩子平平安安上学……这些小事，也挺有意义的。’

熙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雷淞然我还想象，那天晚上下雨了，

雷淞然继续说，眼神望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雷淞然‘张呈’忘了带伞，但还是去了。回来时警服湿了一半，眼睛却很亮。他说，那个女孩告诉他，警察这个职业很光荣。

他的声音低下去：

雷淞然然后三个月后，他在一次任务中……

熙洁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暖的触感将雷淞然从角色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杨熙洁你入戏太深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

雷淞然怔了怔，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雷淞然有时候作为演员，需要给自己构建这样完整的人物前史。虽然剧本里的‘张呈’和现实的张呈是两个人，但当我站在舞台上时，我必须相信他就是那个会为了保护群众而牺牲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熙洁：

雷淞然所以刚才排练时，我才会……有点恍惚。因为那一瞬间，我真的为那个我想象出来的‘张呈’感到难过。

熙洁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杨熙洁但你知道怎么出戏，对吗？

雷淞然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

雷淞然嗯。比如现在，我知道现实的张呈就在隔壁，可能正在和王天放争论晚上吃什么。那个活蹦乱跳、会和我们开玩笑、会认真排练的张大警官，才是真实的。

正说着，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呈探进头来，手里拿着手机：

张呈雷子，熙洁，你们排完了没？天放说要吃火锅，去不去？

现实的声音，现实的面孔，瞬间将刚才那些沉浸在剧本里的情绪冲散了。

雷淞然看着门口那张熟悉的脸——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属于他现实中的朋友和同事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雷淞然去，当然去。

他转头看向熙洁，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

雷淞然一起？

熙洁点点头，也笑了：

杨熙洁好。

张呈又补了一句：

张呈对了雷子，你刚才演我‘已经牺牲’那段，眼神能不能别那么悲壮？我本人看着有点瘆得慌。

三人一起笑了。

笑声在排练室里回荡，驱散了所有残留的戏剧氛围。

走在去火锅店的路上，夜风清凉。

雷淞然走在熙洁身边，忽然轻声说：

雷淞然谢谢你刚才拉住我。

熙洁侧头看他：“演员需要入戏，但也需要有人提醒他出戏。”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前方，王天放和张呈正在为“麻辣锅底还是鸳鸯锅”争论不休，酷滕一脸无奈地走在旁边。

这些都是真实的、鲜活的、此刻正在发生的生活。

雷淞然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些因为入戏太深而产生的沉重感，渐渐消散在夜风里。

他知道，明天排练时，他依然会全身心投入那个“张呈”的角色，为他构建完整的人生，为他每一次选择赋予理由和情感。

但当灯光暗下，幕布拉上，他会记得回到这个现实——这里有活生生的朋友，有待完成的工作，有需要珍惜的每一天。

而此刻走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孩，既懂得他作为演员的投入，也懂得将他拉回现实的重要。

火锅店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光。

生活还在继续，戏还要演，但好在，出戏和入戏之间，总有些真实的人和事，可以成为他的锚点。

雷淞然走吧，

雷淞然轻声说，为熙洁推开火锅店的门，

雷淞然今晚不聊剧本，只吃火锅。

门内传来王天放的大嗓门：

王天放雷子！熙洁！快过来，锅都开了！

现实的声音，现实的温度，扑面而来。

而那个关于那个“张呈”的故事，就留给舞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