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拉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但她却并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转过身,隔着那圈歪歪扭扭的铁网围栏,朝断墙的方向望去。
缺口处,那个小小的脑袋正从砖石边缘探出来观察着,浅金色的卷发在昏暗里泛着哑光。
伊索拉抬起手,摆出手势朝他的方向比了一下。他很快看清了那个手势,抿着嘴唇,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小男孩很快缩回脑袋,整个人重新藏进了断墙的阴影里。
伊索拉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哨塔后的向下的入口望去,并没有立刻下脚,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楼梯是用铁片砌成的,贸然踩下去的话……”】
【“等下,好像有动静!”】
她迅速侧过头,将耳朵对准那道幽深的入口。整座哨塔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响,连风都绕开了这道口子,不愿往里钻。
起初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膜里鼓动,闷闷的,像隔着水。
随后,她听见了。
哒哒哒……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节奏分明。走几步,停几秒,再走几步,就再停几秒。
【“脚步……应该是巡逻的人。】
伊索拉没有动,保持着侧耳的姿势,在心里默数那脚步声的间隔。
【“三步——停……三步——停……”】
脚步声正在从深处朝这边靠近,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清晰一些。铁靴底踩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沉闷又扎实的响声。
【“依这个速度,应该还有——”】
伊索拉飞快估算了一下距离,随后迅速侧身贴向入口旁边的墙壁。
哨塔外墙在这里向内收窄,形成一道不足半人宽的阴影夹缝。她侧着肩膀挤进去,把斗篷拢紧,让所有深色的布料都收进暗处。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哒……哒……
铁靴踩上铁片阶梯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陡然放大,那人正沿着阶梯向上走来。
伊索拉绷紧肩背,目光锁住入口那截被灯光切开的边缘。
然后,一道人影从入口处探了出来。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根短棍,脚步在入口处顿了一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前方那片空地,又转向铁网围栏的方向,停在门口两个守卫倒在地上的位置
“嗯……?”
那人眯起眼睛,嘴里发出一声疑惑的闷哼。目光钉在两道歪倒在地的身形上,眉头拧起来,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棍。
伊索拉没有等他完全反应过来。
她从夹缝里立刻滑了出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右手同时探向腰间,在对方偏头试图看清门口的瞬间,抬手精准地劈向他的后颈!
“呃……!”
那人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
伊索拉一把捞住他的后领,将他拖回入口侧方的阴影里,动作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伊索拉蹲下身,手指沿着那人皮甲的边缘快速翻过一遍。既没有武器袋,也没有暗袋。
【“没东西……”】
她又翻了翻腰带内侧,直到摸到一处不起眼的暗缝。
探进去一捏,指尖碰到块铁质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把钥匙。
【“一把钥匙……是通往哪个房间的钥匙呢?”】
伊索拉直起身,将那把钥匙攥进手心掂了掂,分量不重,齿痕也浅,样式也非常简单。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看来就是个普通巡逻的。”】
她将钥匙塞进腰间,重新走回入口处,侧耳听了片刻。
从通道深处卷过来的风,时不时地灌进耳廓,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看来巡逻的就他一个。”】
【“不过,还是为了保险起见……”】
她垂下手,指尖泛起一层琥珀色的微光。
那光芒顺着她的指腹流淌而下,无声地覆上鞋底,像是给靴子裹了层融化的蜜蜡。她压低重心,抬脚踩上第一级铁片阶梯。
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厚实的绒毯上,声之力将伊索拉的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
伊索拉无声地点了一下头,继续朝深处摸去。
伊索拉放轻脚步踏下阶梯,来到了一条幽昏的长廊。
管道内部异常宽敞,弧形的铁壁向两侧大幅度撑开,大块厚重的铁片沿着弧面严密拼接,粗大的铆钉整齐排列。
每隔一段距离便挂着昏黄的壁灯,灯光在圆润的管道内壁连成了一道长长的光带。
“……!”
伊索拉停在长廊的出口边缘,没有再往前迈步。她望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空间豁然展开,比她预想的要宏大得多。
整座结构是一座多边形的铁质环状平台,悬空架在中央那口巨大无比的圆形深洞之上。
一根极其粗壮的巨型金属管道,如同擎天巨柱一般从洞底笔直穿透上来,一直延伸到她头顶数丈高的上方,又没入更上层的黑暗中。
管道表面布满斑驳的锈迹、黑褐的油污和凝结的灰渍。
这根主干周围,无数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如同虬结的树枝,以各种诡谲的角度向四周疯狂交错缠绕。铁管与铁管之间,被细密的铆钉和焦黑焊点连接,构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金属网络。
多边形的平台上,向东西的两个方向,分别开出了两道无门的房间。
伊索拉脚尖抵在铁质平台的边缘,贴着长廊的铁墙,缜密地观察起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向西边的那个房间。
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质箱子,有的半合着盖,露出灰扑扑的麻布一角。光线昏暗,看不清箱子上的标记。
【“嗯……从堆叠的规模和杂乱程度来看,应该是爪狼帮囤积日常物资的舱室。”】
【“如果运气好,或许能找到他们近期的货物清单或交接记录……”】
【“但箱子太多太杂,翻找起来费时,还容易弄出声响……嗯,还是算了吧。”】
她又将目光移向东边。
那间房间的格局明显不同,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上散落着几卷纸和杂乱的物件。
最惹眼的是墙上钉着的那幅地图,边缘已微微泛黄,但上面用醒目的红色记号笔画了好几个圈,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刺目。
【“东边的房间有一张地图,还有红圈标记……”】
【“无论那是据点分布、行动路线,还是与‘上面’的对接点,都比一堆木箱里翻出来的东西有价值得多。”】
她攥了攥指尖,目光最后钉在东方那扇敞开的门洞上,在心里下了决定。
【“还是先去看那张地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