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线交汇】·空疑

“哎～”

艾瑞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飘下来，拖着长长的尾音，懒洋洋的。

她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从楼梯转角那扇小窗打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走下楼。

来到大厅后，艾瑞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沙发前已经围坐了好几个人。

“嗯……这听起来确实有些蹊跷。”

米珞与星巡者面对而坐，她的账本摊开在沙发的椅背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声音不大，很难听清在谈论什么。

但此刻米珞正托着下巴，眉头微微蹙着。

她歪了歪头，视线从沙发上移开，往大厅的另一边扫了一圈。

随后，窗边站着的费恩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他静静地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眼神不动，望着街对面的屋顶出神。透过窗缝溜进来的风轻轻地掀动着他的衣角，他对此浑然未觉。

艾瑞看了他好几秒，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又转回头往另一半还没有看过的地方探去。

忽然，艾瑞的目光被长桌那边的一道身影勾住了。

贝拉正独自站在那里，微仰着头，面前是那日制定计划用的展板，她的手指搭在地图边缘，整个人安静得几乎和周围的空气融在了一起。

“诶？”

“贝拉姐姐？！”

艾瑞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贝拉也被艾瑞的呼喊拉断了思绪，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与艾瑞的目光相视。

“贝拉姐姐，你也回来啦？！但是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啊？”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长桌那边跑过去，裙摆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她跑到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惊喜地看着对面的人。

贝拉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是昨天夜里回来的，艾瑞那个时候应该都睡了吧？”

艾瑞眨巴眨巴眼睛，回忆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呵呵……好像确实睡得很沉呢。”

贝拉笑了一声，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张地图上。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这几天我都在家里整理曾祖父留下来的医学资料，翻了好几本旧笔记和手稿，想找找看有没有和‘生命延长’或者‘意识存续’有关的记载……”

“但是很可惜的是，什么也没找到。”

“我觉得屋子有点闷，就想出门走一圈。昨天的月光挺好的，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工坊附近，看到这儿还亮着灯，猜应该是有人回来了，就干脆进来看看。”

“噢～原来是这样啊。”艾瑞点点头，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她抬眼看着贝拉，认真地开口：“贝拉姐姐，没关系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毕竟那些资料都那么久远了，找不到也很正常嘛。”

她回头望着视线早已朝这边瞥来的众人，“今天找不到，说不定明天就突然想通了呢。我和星巡者也是快把整个藏书阁翻个底朝天了，才好不容易找到相关的线索呢。”

贝拉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艾瑞那张认真的小脸上，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把胸口那团闷气换掉了。

“谢谢你，艾瑞，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不过，还是容许我冒昧的询问一句，贝拉小姐。”

米珞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过后的直白，“从你的神思来看，我认为你的顾虑似乎远不止于此，不然你不会从昨天夜里到现在，都一直盯着那张地图发呆。”

这话一落，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艾瑞的目光在米珞和贝拉之间来回跳了一下。

贝拉没有立刻接话。她垂下眼，像是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

她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其实我在意的不只是那些资料没找到，而是另外一件事，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米珞问。

“调查这么些天，我们一次都没有碰到过伊索拉和泽维尔。”

“按说弗洛拉城也不算大，大家活动的地方也就那么些。可我回来之后，不管是白天出门还是夜里走动，都没撞见过他们。”

“一开始我也没太在意，毕竟彼此的调查重要不同，路线恰巧错开也是正常的。但昨晚走到工坊附近的时候，我又忽然想到——”

“无论是白天黑夜，我都没有见过他们。好几天了，两个人……就像是从城里直接消失了一样。”

费恩听到这里，从窗边转过身来。他朝长桌这边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贝拉小姐说的这件事，我和米珞小姐也注意到了。”

“这两天我们补货的时候，城里几条主要的街道都走过，从集市到码头，从东街到西街，都没撞见过他们两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什么：“其实当时我和米珞小姐也觉得，也许是伊索拉在追查什么线索，路线和我们正好错开了。”

“但听贝拉小姐这么一说……连着几天都碰不上，确实有些过于蹊跷了……”

米珞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反倒更重了几分：“泽维尔不是会无故脱离联络的人，伊索拉就更不会了。”

“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按理说至少会留个口信。可你们之中，有任何人收到过他们的任何消息吗？”

“没有。”

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块石子沉进深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余烬偶尔发出的细微崩裂声。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移开目光。

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同一片空处，像在各自心里翻找着什么，却谁都不愿先开口承认那份隐约的不安。

一股骤然吹起的冷风笼罩在众人之间，随后又戛然停止了。

这份沉寂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嘿！”

骤然，一只手从米珞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