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线交汇】·剿恶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你们想做这个交易就做吧，不做也没关系…”他用力扯了一下自己的帽檐，把大半张脸重新藏进了阴影里。

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假装自己并不在等什么。

“当然！我这辈子最瞧不起恃强凌弱的人了！这些人，就应该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伊索拉按响指节，咬牙切齿地碰响着拳头。

泽维尔平静地点了一下头，“成交。”

小男孩猛地抬眼，瞳孔亮了一瞬，又慌忙垂下去。他手指攥着斗篷边缘，指节泛了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你们，真的愿意帮我？”

那句话说得小心翼翼的，仿佛怕问得太大声，答案就会被震碎似的。

“没错！我倒要看看，十几号人堵一个小孩子，那些人究竟有多大本事！”

小男孩抬头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两人犹豫了几息，随之抬起手，朝巷子深处指了指。

“他们经常呆的地方有三个。一个是街尾的旧酒馆；一个是广场东边的破仓库；还有一个……是哨塔底下的空地，那里是他们的‘老巢’。”

“嗯……”伊索拉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雾巷深处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根据你的经验判断，他们现在可能会在哪里？”

“哨塔那边。"小男孩几乎没有犹豫，"这个时间点，他们一般会聚在那里分东西，分从'外面'送进来的货。”

泽维尔眉心微动：“分货？都是什么？”

小男孩摇头：“我不清楚，我也没有办法靠近。但我之前躲在箱子后面望过几次，他们会从哨塔那边最近的入口搬来一些木箱，箱子上盖着深色的布，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2

“不过——，每次搬完货之后，爪狼帮的人都会多出一些东西。有人换了新鞋，有人兜里多了钱币，还有人身上会多出以前没见过的伤。”

”伤？”伊索拉挑眉，精准捕捉道。

“嗯，有时候是胳膊上的淤青，有时候是脸上的划痕。他们从来不说那些伤是哪来的，也不准别人看或多问。”

小男孩的语气平铺直叙，像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那些话落在空气里，却让伊索拉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泽维尔，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吧，我就知道。’泽维尔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沉着一丝冷意，几不可察地压了压眉峰。

那些货，果然不是光明正大来的。

“行，那就先去哨塔。”伊索拉站起身，拉了拉斗篷的兜帽，把脸颊两侧的碎发拢进去，“你带路，我们跟在后面。”

小男孩点头，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他的步幅比同龄的孩子要小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对每条巷子的每条路都烂熟于心。

伊索拉和泽维尔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跟上，脚步放得极轻。斗篷的布料在风里贴着腿侧滑过，几乎没有声响。

三人穿过几条窄巷，绕过几排坍塌过半的旧屋，脚下的道路由碎石变为坑洼泥泞的浆土，空气里的潮气渐渐被一股铁锈的气味取代。

直到那截灰黑色的石塔轮廓也变的越来越清晰。

小男孩在一处断墙后停下来，背贴着墙体，侧头朝外瞥了一眼，然后缩回脑袋，抬手朝右侧比了个方向。

“就是那里。塔底层有一道铁门。"

伊索拉来到他的身旁贴到墙边，探出半只眼睛。

哨塔的底层比周围高出半层，粗石砌成的墙体上爬满暗绿色的苔痕。铁门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门轴处淌着干涸的锈水。

塔底一圈的铁网围栏歪歪扭扭地立着，生锈的铁丝断口参差不齐地翘着，几段断裂的网面垂落在地。

塔身外侧攀着一根粗大的铸铁排水管，管身锈得发褐，沿着墙面一路垂向底层，在铁网围栏断开的位置露出一个豁口，刚好能容一人钻进去。

这地方，不如说更像是个被废弃的角斗笼。

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翘着腿，手里攥着半截铁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头，嘴里叼着根枯草茎，目光懒洋洋地扫着巷口。

另一个靠着门框，双臂抱在胸前，正拿指甲慢条斯理地剔着牙缝里的东西，剔完弹了弹指尖，打了个极长的哈欠，连眼泪都泛了出来。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始终没彻底合上。

有影子从巷口一晃而过，叼草茎那个便停下了敲膝头的动作，目光追着那道影子，直到确认只是只野猫，才又重新靠回门框上。

"那两个人是放哨的。"小男孩压低声音，"进了里面应该还有七八个人。"

伊索拉撤回头，转向泽维尔：“七八个，加上门口两个，不算太多。但要是闹出太大动静，引来其他人就麻烦了。”

泽维尔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在指间翻了个转，动作利落又无声。

他抬眼看了一眼塔身外侧的那根管道，低声道：“你进前门，我走管道。”

伊索拉点头：“还是按老规矩——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但如果他们非要动手……”

“那就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像这种配合已经重复过无数次那样默契。

伊索拉转头，对一旁的小男孩说：“你在这儿等着。不管里面发生什么，都别探头，别出声。”

“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你见机行事，保护自己最重要。"

小男孩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把身子更彻底地缩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伊索拉直起身，拍了拍斗篷上蹭到的墙灰，迈出残墙，径直朝着哨塔底层那扇铁门走去。

伊索拉直起身，拍了拍斗篷上蹭到的墙灰，迈出残墙，径直朝着哨塔底层那扇铁门走去。

门口的两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叼草茎的那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慢悠悠地往下滑，又落回来，咧开嘴角露出一截黄牙。

伊索拉表情自若，勾起一抹‘违心‘的笑容。

“劳驾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可以借宿的地方？天色暗了，我走了好久也没见着别处亮灯。”

叼草茎的撑着膝盖站起来，带着一身酸馊的酒气凑近两步：“借宿？这附近可没什么正经地方啊，不过妹妹要是没处去，可以——”

靠门框那个也起了身，晃悠着踱过来，抬手就要往伊索拉肩上搭：“是啊，长夜漫漫的，咱们里头有火有酒，坐下来慢慢聊嘛。”

那只手还没碰到衣料，伊索拉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她偏身避开，膝盖猛地顶进叼草茎的小腹，趁他弓腰的瞬间手肘抡上太阳穴。

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后脑勺磕在石阶边缘，闷响过后便没了动静。

靠门框那个见势不对，转头朝着里头张嘴就要喊——

伊索拉旋身抄起滚落在地的铁棍，棍身贴着那人下颚狠狠一顶，把那声呼救硬生生闷回喉咙里。

那人眼皮翻了半下，身子一软，顺着门框滑坐下去，脑袋歪向一边，彻底没了知觉。

“本来不想对你们动粗的，色眼佬…”伊索拉抬手将额前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轻轻吹了口气。

她低头随意扫了几眼地上两个不省人事的家伙，眼里的鄙夷毫不遮掩。她将那根铁棍随手朝墙角一丢，哐当几声滚进了暗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