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探谜影】·初入雾巷

“呃！”

专注于脚下路途的伊索拉，猝不及防地一头撞上了泽维尔的背上，路底的碎石让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扶住身侧的两壁才终于稳住了身形。

泽维尔似乎没有继续往前走的迹象，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伊索拉捂着自己的脑袋，打圈轻揉：“喂…怎么突然停下了？”

泽维尔没有开口，仍旧站在原地，如同没有听见伊索拉说话那般。

黑暗中的等待在无形之中拉长了时间的尺度，跟丢斗篷人裹挟的气恼，和现在泽维尔漫长的沉寂，让伊索拉心里憋的那股火忍不住窜上了心尖。

“你倒是说话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泽维尔终于有了动作。他没有回头，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刚好错开了他高大身形挡住的所有视线。

黑暗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灰蒙蒙的光从那缺口里涌出来，但那看起来不像阳光，也更不像灯火。

伊索拉卡在喉咙里的后半句抱怨骤然停住，连揉着额头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眼前不再是逼仄的巷道，而是一片令她瞠目结舌的景象。

脚下那条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碎石路，在这里忽然朝两侧退开，化作一片大块碎石铺作宽阔的长街。

长街两旁的路灯不时闪烁着惨白的光，映衬出墙根经潮的青苔。

长街的两侧立着许多间木屋。不少木板外墙早已斑驳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下大片大片剥落的漆皮和霉斑，黑一团灰一块地糊在墙上。

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痕迹。那些方形的窗洞就这么空荡荡地嵌在墙上，不少破裂的窗漏上挂满了蜘蛛残破的网，像没有眼珠的眼眶，冷冷地瞪着擅闯入内的人。

不知不觉间，环境愈发阴冷，带着比刚才更浓厚的湿气，简直就像将人裹在一床打湿的被褥里。

伊索拉抱着自己的胳膊，压低声音：“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泽维尔的目光拉回在了伊索拉身上，吸了口气。

“谁在那儿！”

吼声猛地从巷子深处炸开，在空旷的长街上来回荡了几圈。

长街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势如擂鼓，比心跳更加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两人的方向加速袭来！

【“不好，得先找个掩体！”】

没等伊索拉想完，泽维尔已经一把拽过伊索拉，把她往旁边的夹缝里塞。

那缝隙窄得只容一人侧身，两堵墙之间挤满黏腻的青苔和不知积了多久的脏水。泽维尔挡在她的身前，后背抵着墙，手按在匕首柄上。

脚步声逐渐清晰，仿佛就与两人一墙之隔。

嗒——嗒——

一步，两步，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影子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要探进夹缝的边缘。

伊索拉屏住呼吸，整个世界充斥被心跳声充斥。

然后，那两道影子在夹缝口停住了。

像聚光灯扫到脚边骤然停住，再往前一寸，就定会照见他们。

直到其中一抹影子发出闷闷的，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不是我说，这哪儿有人啊，你听错了吧？”

街外的两道影子开始小幅度地扭动。

“奇了怪了，我明明听见有动静。”

“这鬼地方连一只苍蝇都飞不来，能有谁？快走吧，别自己吓自己。”

那两道影子撤退回去，脚步声也开始响起。但这回，是朝着反方向离去的。

伊索拉静悄悄将目光探出去，见那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影在浓雾之中，伊索拉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泽维尔与伊索拉从那掩体后现出身子来，呼吸都比刚才快了些。

“呼，还好没被发现。”伊索拉暗自庆幸，转而将重点放在了刚才没能得到答案的问题上，“所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雾巷」，旧国遗裔们的藏身之地。”

伊索拉这下愣住了。

不是因为泽维尔终于开口了，而是他居然回答了。

她很快回过神来。

“雾巷……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他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何况这里的环境，也不像是能够开垦田地，种植作物的样子。他们怎么做到与外界的隔绝下，还能保证自己衣食无忧的？”

“通往雾巷的暗门不止一扇，物资的话，有人送。”

“送物资？”伊索拉感到不可思议，“谁送？”

“主领官。”

“主领官？”

伊索拉的眼睛瞬间睁大，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啊？”声，然后彻底卡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那条凄森的长街，又转回来看向泽维尔，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主领官大人们竟然知道这里？”

泽维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那根惨白的灯柱上。灯芯闪了一下，他的瞳孔里映出那一瞬间的光，又暗下去。

伊索拉盯着他的侧脸，那条从眉尾延伸到下颌的旧疤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意外的表情——无论是发现暗门的时候，还是走进这片雾巷的时候……”】

【“他对雾巷如此了解，难道说…泽维尔曾经和吴雾巷有什么关联？”】

想到这里，她想要开口询问，可话到嘴边又突然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伊索拉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几乎要冲出喉咙的疑问压回心底。

“原来是这样。”

“这样想，一边是旧国的遗裔；一边是旧国的遗民…斗篷人令那小偷纳下的物品，是否就跟幕后黑手有关？”

“和斗篷人亲自对峙就知道了。”泽维尔拔出腰间的匕首，匕尖闪过的那抹犀利的白光倒影着他的脸庞。

伊索拉显得有些迟疑：“刚才那两人的态度来看，可算不上友好，甚至带着些敌意。如果我们贸然与他对峙，反而可能会使我们极易踏入险境无法脱身。”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先想想办法做两件样式大致相同的斗篷吧，毕竟一直躲避他们的视线可不是个效率的做法。”

她环顾着四周老旧的房屋，忽地自顾自地笑出设声：“不过我对这里算不上熟悉，可能需要麻烦你带路？”

泽维尔干脆利落地收起匕首，径直向前走去。

伊索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散去，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如神出鬼没的幽灵般匿于屋檐的阴影下穿梭，每一道脚步仿佛比身下的影子还要轻。

经过仔细地一番观察，伊索拉逐步摸清了这些关键信息：

第一，越靠近中心区域，房屋越密集，也越有人气。而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应该属于雾巷的边缘地带。

第二，多数房屋无人居住，证明住在雾巷中旧国遗裔，比预想之中要少的多。

第三，不能确定这里的人对外来者的态度，但还是谨慎为好。

【“这么多房屋无人居住，干脆就从最近的这一间开始搜查吧。”】

走在身前的泽维尔心照不宣地走向了那间屋子，看起来甚至没有任何的犹豫。

看来现在两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两人踏上破旧的木阶，小心地将重量压上去。

木板轻轻一沉，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绵长许久，伊索拉悬着脚，等那声音彻底消失在风里，才敢迈下一步。

终于，两人来到门前，推开了那道破损的门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