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朝阳刚刚跃过宫墙,为琉璃瓦镀上一层金辉。凤戏阳已在小厨房里忙碌多时,案板上摆满了杏仁、茯苓粉、糯米粉和夙砂特产的百花蜜。
这是夙砂王室代代相传的杏仁茯苓糕,她只做给至亲之人。
细白的指尖在米粉间游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虔诚。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这份点心上。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刺痛,也带着救赎的希望。
她清晰地记得,去年的今日,也是他的生辰。她执意要离开,而他站在殿门前,晨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显得格外孤寂。
“公主既然去意已决,不如陪朕过完这个生辰。”他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就当是……成全朕最后一点私心。”
那时的她满心怨恨,全然看不见他紧握的拳头,听不出他言语下的颤抖。
“陛下何必惺惺作戏?你囚我于此,毁我姻缘,如今还要我陪你演这出夫妻情深的戏码吗?”
他闻言轻笑,眼底却结着寒霜:“戏?是啊,不过是逢场作戏。公主当真以为朕对你情根深种?”
可他那双通红的眼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分明在诉说着相反的心事。
直到生命尽头,她才知道,他唯一的遗憾,竟是“她从未对他真心笑过”。
那一世,她终究没能陪他过完那个生辰。她逃了……
“娘娘,水开了。”贴身侍女青黛轻声提醒,将凤戏阳从回忆中唤醒。
她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将调制好的面糊倒入特制的模具中,需以文火慢蒸,期间火候丝毫不能有差。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我来就好。”她轻声道。
青黛犹豫片刻,还是领着其他宫人退下了。小厨房里只剩下凤戏阳一人。
蒸糕的间隙,她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百年桂树。金桂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几乎能醉人。前世,她从未留意过这些美好。她的心被怨恨填满,看不见他默默为她种下的夙砂国花,看不见他按她故乡习俗布置的宫殿,更看不见他藏在冷硬外表下那颗滚烫的心。
记得有一次,她染了风寒,夜里咳得厉害。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生涩却温柔。次日清晨,她看见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却什么也没说。
还有那次,她思念家乡,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夙砂的桃花酿。不出三日,他便不知从何处寻来了酿造方法,亲自在御花园种下桃树。虽然,那些树苗在她离开后被他一气之下全部砍伐。
“这一世,不一样了。”凤戏阳轻声自语,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蒸笼冒出袅袅白汽,带着杏仁和茯苓特有的香气弥漫开来。她小心地揭开笼盖,只见糕点洁白如雪,质地细腻,正是记忆中的模样。
她刚将糕点取出,摆入精心挑选的青瓷盘中,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夏静炎站在厨房门口,今日穿着一袭深蓝色常服,比起平日的龙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书卷气。他看着凤戏阳沾满米粉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听闻你在此忙碌,朕过来看看。”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凤戏阳转身,给了他一个真心的笑容:“陛下稍坐,马上就好。”
他明显怔住了,如同前世每一次她对他笑时那样——虽然前世那样的时刻,屈指可数。
她端上刚出炉的糕点,摆在他面前的桌上。杏仁茯苓糕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桂花的甜香,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
“这是夙砂的杏仁茯苓糕,我只做给家人吃。”她轻声说道,特意加重了“家人”二字。
夏静炎拿起一块,仔细端详,却没有立即品尝。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糕点细腻的表面,眼神复杂。
“尝尝吧,我特意为你做的。”她将糕点递到他唇边。
他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忽然动作顿住了。
“这个味道……朕似乎在哪里尝过。”他皱眉思索。
“在梦里吧。”她柔声说,掩饰着内心的波动,“或许在某个梦里,我也曾为你做过。”
晚膳时,凤戏阳特意让人在桂树下设宴。桌上摆满了夏静炎喜爱的菜肴,中央是那盘杏仁茯苓糕。她亲自为他布菜,为他斟酒,每一个动作都自然亲昵,仿佛他们一直是这样恩爱夫妻。
酒过三巡,夏静炎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谈起幼时在宫中生活的趣事,谈起登基初期的艰难……
这些心事,他从未向她吐露过分毫。
夜色渐深,满天星斗闪烁。夏静炎有些醉了,靠在她肩上,像个孩子般依赖着她。凤戏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戏阳,”他忽然抬头,眼神清明了许多,“朕今日很快乐。这是朕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个生辰。”
她笑了,那笑容明媚真诚。
“以后的每一个生辰,我都会让你这般快乐。”
他凝视着她的笑脸,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心底。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入她手中。那玉佩通体碧绿,雕着双凤呈祥的图案,正是锦绣国历代皇后的信物。
“收下它,好吗?”他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凤戏阳没有犹豫,当即接过玉佩,系在腰间:“我很喜欢,谢谢陛下。”
夏静炎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动作,眼中闪过惊喜和释然。他再次拥她入怀,这一次,他的拥抱轻柔而珍重。
“朕这一生,有你就足够了。”
桂花的香气随着夜风飘散,萦绕在相拥的两人周围。凤戏阳靠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知道这一世,她终于走对了路。
娘亲,若你有灵,看到女儿也会感到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