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凤仪宫时,已近子时。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纱,洒下清辉一片。
夏静炎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寒和从慈宁宫染上的沉郁气息,踏进内殿。本以为戏阳或许已经睡下,却见床榻边的烛火还亮着。
她斜倚在鸳鸯戏水的锦缎引枕上,身上松松地搭着一条薄被,如云青丝铺了满枕,正就着烛光翻看一本夙砂带来的诗集。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唇角便漾开一抹明媚又狡黠的笑意,那双凤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陛下,”她声音带着些许慵懒的沙哑,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人心上,“我赌赢了。”
夏静炎脚步一顿,站在床榻边,低头凝视着她。她这副娇俏又胜券在握的模样,仿佛夜里悄然绽放的优昙,带着致命的吸引力,瞬间冲散了他从慈宁宫带回来的所有阴霾与疑虑。
他爱极了她这般模样。
“哦?”他挑眉,俯身靠近,一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柱上,将她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声音低沉,“皇后赌赢了什么?又怎知……朕一定会回来?”
戏阳放下书卷,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那里,龙袍之下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
“我赌,太后娘娘定然会对陛下说,我这个敌国公主,心怀叵测,会惑乱君心,动摇国本。”她眼中光华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聪慧,“而陛下回来,就证明陛下……不信。”
夏静炎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母后确实说了许多。她说,夙砂仍有主战派,说朕的恩宠会让他们生出妄念。她还提醒朕,你首先是夙砂的公主,然后才是锦绣的皇后。”
戏阳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笑得更深。她顺势靠进他怀里,仰起脸,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那陛下以为呢?”她轻声问,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迎亲时陛下站在高台上朝轿辇射上一箭,我知道这是给夙砂的一个警告,同时也在观望我的态度,若我怯懦敢怒不敢言,陛下就当养个吉祥物在宫里,而我护住了夙砂的颜面。”
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那时,我就知道,陛下要的,不是一个象征和亲的物件,而是一个能并肩同行的妻子。”
她微微支起身子,与他额头相抵,目光坚定而清澈:“陛下,臣妾跨过千山万水,离开故土来到您身边,穿上锦绣的宫装,学习锦绣的礼仪,不是因为夙砂公主的身份,而是因为,这里是您的国,您是臣妾的夫君。太后娘娘的担忧,在臣妾这里,永远不会成真。”
夏静炎的心,被她这番坦诚而真挚的话语彻底熨帖了。他紧紧拥住怀中温软的身躯,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朕知道。”他叹息般地说道,吻了吻她的发顶,“朕从未疑你。”
戏阳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眼,唇角的笑意满足而恬静。她知道,今夜太后的离间之计,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让她与夏静炎之间的信任与羁绊,更深了一层。这深宫之中的风浪,只要他们夫妻同心,便没有什么可怕的。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笼罩着这九重宫阙。而凤仪宫内的这一方天地,温情脉脉,春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