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

凤仪宫内，烛影摇红。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琉璃瓦上，如同碎玉轻鸣。凤戏阳刚刚沐浴完毕，身着素纱寝衣，坐在菱花镜前。宫女手持犀角梳，正细细梳理着她那一头及腰青丝。镜中映出的容颜，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尤其那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角下的泪痣在烛影映照下更添三分魅惑。

“都退下吧。”她轻声吩咐，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寝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戏阳执起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发尾，目光却飘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思绪纷杂间，珠帘忽然被拂开，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夏静炎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走了进来。他显然是从御书房直接过来的，还穿着玄红色常服，肩头绣着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么晚了，陛下怎么还过来？”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大步走近，很自然地挤坐在她身侧的玫瑰椅上。那椅子本就不大，两人同坐便显得拥挤，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今日折子看得朕头疼。”他低声说着，手臂已经环住了她的纤腰，将脸埋进她散发着清香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戏阳，你用的什么香？真好闻。”

戏阳微微侧首，便能看见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年轻的帝王只有在她的凤仪宫，才会露出这般毫不设防的倦态。

“是夙砂的玫瑰精露，臣妾从故土带来的。”她轻声应答，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他的唇开始不安分地在她颈侧流连，细密的吻逐渐向上，落在她的耳垂、下颌。鎏金镜面模糊地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他眼中的欲色渐深，揽在她腰际的手也开始不规矩地向上游移。

“夏静炎……”戏阳轻喘着，却在他即将吻上她唇瓣的那一刻，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抵住了他的薄唇。

夏静炎睁开眼，眸中带着被打断的不解和一丝不悦。

戏阳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今夜……太后娘娘恐怕会有所动作。陛下此刻，不宜在臣妾这里久留。”

他眉头微蹙，刚想说什么，殿外却适时地响起了内侍监急促而恭敬的通传声：

“陛下，太后娘娘懿旨，言有边关急报，请陛下速往慈宁宫一叙。”

寝殿内的旖旎气氛瞬间消散无踪。

夏静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戏阳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沉淀为一片暗沉。他缓缓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站起身。

“朕去去就回。”他替她拢了拢微散的衣襟，语气听不出情绪。

戏阳垂眸，恭顺地应道：“我等陛下回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珠帘之后，戏阳才缓缓坐回镜前。镜中的女子，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太后果然出手了，而且选在了这样一个暧昧的时辰，用的是“边关急报”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其目的，无非是要将皇帝从她的寝宫中唤走，既打了她这个皇后的脸面，也为后续的离间埋下引子。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气氛却与凤仪宫的温馨截然不同。

太后并未坐在正殿，而是在偏殿的暖阁里等着他。她身着绛紫色常服，鬓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年近五旬，但保养得宜的脸上仍可见年轻时的风韵，只是那双眼过于锐利，透着长期掌控权势的精明与冷硬。

“儿子给母后请安。”夏静炎行礼，“不知边关有何急报？”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才淡淡道：“皇帝是从皇后那里来的？”

“是。”

“嗯，”太后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皇后……到底是夙砂的公主。虽说如今两国和亲，边境暂安，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皇帝应该比哀家更明白。”

夏静炎眉心微动：“母后何出此言？戏阳自入宫以来，恪守妇道，温婉贤淑，从未有过任何不妥之举。”

“哦？是吗？”太后抬起眼，目光如炬，“那皇帝可知，夙砂王室内部，至今仍有主战派声音，认为当年和亲是屈辱？皇帝又可知，你越是宠爱她，夙砂有些人，或许就越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认为可以通过影响皇后，来影响我锦绣的国策？”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语重心长：“炎儿，你是锦绣的皇帝，不是寻常人家的丈夫。你的恩宠，关乎国本。皇后凤戏阳，她首先是夙砂的公主，然后才是你的皇后。这个顺序，你万万不可混淆。哀家是怕……她给你灌多了迷魂汤，迷得你连祖宗基业都丢了。”

一番话，看似关切，字字句句却都戳在“敌国公主”这个身份上。夏静炎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袖中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