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凤戏阳几乎要控制不住滔天恨意时,花房门口猛地传来一声暴喝:
“夏静石!你这贱种!谁准你靠近朕的皇后!”
夏静炎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裹挟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冲了进来。他显然是刚下朝,连龙袍都未曾换下,脸上因急速奔跑和滔天怒火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凤眸,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足以将人焚为灰烬的嫉妒与狂怒。
他几步便冲到近前,不由分说,一把将夏静石推开,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凤戏阳。他指着夏静石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言语粗鄙不堪,充满了极致的侮辱:
“滚!立刻给朕滚出去!谁给你的狗胆,敢来骚扰戏阳?再让朕看见你靠近她三步之内,朕立刻打断你的狗腿,把你扔去喂狼!”
夏静石面容冷静,垂下眼睑,掩去眸中情绪,依礼退后:“臣告退。”
夏静炎却尤不解气,对着门外怒吼:“来人!振南王冲撞皇后,拉下去重打二十廷杖!”
“陛下!”凤戏阳见他盛怒之下竟要动刑,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紧绷如铁石的手臂。倒不是为夏静石求情,而是此刻局势未明,贸然重罚亲王,恐引来前朝非议,于他声名有损。
然而,她的劝阻在已被醋意和怒火冲昏头脑的夏静炎看来,却成了另一种意味。他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语气又冲又酸,充满了受伤的质疑:“怎么?你心疼了?!啊?朕一来就见你们靠得那么近!他在跟你说什么?是不是在说朕的坏话?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朕好?!”
看着他这副因嫉妒而失控的模样,凤戏阳心底那股因回忆而激荡的戾气,忽然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她非但没有畏惧他的怒火,反而抬起下巴,清凌凌的眸子直视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夏静炎,你发的什么疯?我若对他有半分想法,当初何必嫁你?”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指向夏静石离开的方向,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彻骨的寒意:“那个男人,空有一副皮囊,内里早就烂透了!狼心狗肺,冷血薄情,我凤戏阳便是瞎了眼,也看不上这等没有良心的东西!”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不仅狠狠刺穿了夏静石伪装的面具,也瞬间劈开了夏静炎被醋火和猜疑笼罩的神智。
夏静炎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言辞激烈、眼神冰冷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凤戏阳,看着她对夏静石那毫不掩饰、甚至远超于他的深刻厌恶与鄙夷……那是一种与他同仇敌忾、甚至比他更为炽烈的憎恨!
忽然间,那张俊美却时常笼罩着阴郁与暴戾气息的脸上,如同被阳光彻底驱散的厚重乌云,露出了一个近乎傻气的、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带着几分癫狂意味的大笑:
“哈哈哈……对!对!戏阳你说得对!说得太对了!他就是个没良心的贱种!狼心狗肺!猪狗不如!哈哈哈……”
他大笑着,猛地一把将凤戏阳紧紧抱在怀里,手臂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像个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得到了全世界最宝贵认可的孩子,兴奋地在她耳边语无伦次地重复:
“太好了!太好了!戏阳!你终于……终于有人跟朕一样看清他的真面目了!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他抱着她,甚至不顾形象地原地转了个圈,衣袂翻飞,带起一阵花香。方才那个暴戾嗜杀、醋意冲天的帝王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幼稚的狂喜与满足。
凤戏阳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
花房的琉璃顶下,阳光依旧温暖明媚,花香依旧馥郁芬芳,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恨意与醋火交织的冲突从未发生。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