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花房内暖意融融,奇花异草葳蕤生光。凤戏阳手持金剪,正细心修剪一株罕见的墨色牡丹。晨光透过琉璃顶,为她专注的侧颜镀上柔和光晕。她脚边的竹篮里已盛了几支新剪的玉兰与朱砂梅,暗香浮动。
“静石参见皇后娘娘。”
一个清朗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凤戏阳执剪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声音……即便隔了一世,依然能让她血液骤冷。
她缓缓转身。夏静石立在花架旁,一身月白亲王常服,姿容清俊,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温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花篮,唇角含笑:“娘娘好雅兴。”
凤戏阳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恨意与瞬间涌起的恶心感,强迫自己维持着身为皇后应有的、疏离而淡漠的仪态。她将金剪轻轻放入篮中,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振南王不在前朝议事,怎有闲暇到这偏僻花房来?有何贵干?”
夏静石上前两步,距离拉近,他身上那淡淡的、与他整个人气质极不相符的冷冽松香气息萦绕过来。他目光落在凤戏阳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语气却依旧温和:“只是偶然经过,见娘娘在此,特来请安。娘娘来自夙砂,却将这锦绣宫中的奇花打理得如此妥帖,实在令人钦佩。”
他的话锋微微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引人倾听的磁性:“说起来,那日城楼之上,百官瞩目之中,娘娘扬手一掌,掴在陛下脸上……那般风采,那般胆魄,当真令静石……印象深刻,至今难忘”
他仔细观察着凤戏阳的反应,继续道,“后来更听闻,陛下竟为娘娘雷霆一怒,遣散了整个后宫。娘娘之手段,当真是……非同凡响,由不得人不心生好奇。”
字字句句,看似谦恭有礼,是对皇后的奉承,实则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试探,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正吐着信子,试图窥探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和底细。
凤戏阳看着他这张曾令前世自己心生怜悯的脸,胃里一阵翻搅。她仿佛又感受到利刃刺入腹部的剧痛,感受到那个小生命悄然流逝的无助,感受到鲜血浸透裙裾的粘稠与冰冷……还有夏静炎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
恨意如毒藤般缠绕住心脏,她指节捏得发白,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振南王过誉。”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宫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眼神锐利如刀,“陛下圣心独断,自有其考量,岂是外人可以妄加揣测的?”
夏静石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烈排斥与隐忍的怒意,心中疑窦更甚。这位夙砂公主,似乎对他抱有超乎寻常的敌意?这绝非简单的“维护皇家颜面”可以解释。
他又不着痕迹地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虚伪的关切:“娘娘……似乎对静石有所误会?或是……不满?”
凤戏阳胸中恨意翻腾,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将袖中暗藏的防身匕首狠狠刺入对方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