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与浪漫的喧嚣,但姜妍无暇品味。她站在奥赛博物馆附近的临时工作室中央,四周是拆封到一半的木箱、悬挂的样衣和忙碌的助手。距离“国际新锐设计师沙龙”开幕只剩四十八小时,空气紧绷如弦。
“姜小姐,陶瓷片和薄纱的固定点需要加强,否则模特走动时容易移位。”一位法国籍的工艺师皱着眉头,指着人台上那件名为《烬》的主打作品。烧灼出的孔洞边缘脆弱,镶嵌的碎瓷片在灯光下泛着易碎的光泽。
“用特制的透明鱼线,从内侧加固。注意保持垂坠的自然感。”姜妍上前,指尖轻抚过那片焦褐与莹白交织的区域,声音冷静。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微抿的嘴角看出她此刻的紧绷。
暮霖推门进来,一身深灰色西装与现场的忙乱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调整后的灯光方案,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精准地落到姜妍身上。
“新闻稿已经发出,重点提到了你的‘裂痕与重塑’系列。Vogue France的主编确认会到场。”他将文件夹递给助理,走到姜妍身边,低声说,“别担心工艺问题,我们还有时间。你的作品,值得所有的耐心。”
他的存在像一块压舱石,让姜妍浮躁的心稍稍安定。她点了点头,继续投入工作。
然而,风暴总在不经意间袭来。
傍晚,姜妍正在调整最后一套look的配饰,林叶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声音透过电波,带着大西洋彼岸的寒意,异常凝重。
“姜妍,听着,我刚收到消息。姜诺和她母亲,可能去了巴黎。”
姜妍的手指一顿,一枚用破碎瓷片改造的耳坠从指间滑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裂成更小的残片。工作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们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不清楚,但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看秀。”林叶语速很快,“我查了航班,她们用的是商务签证,但随行人员里有几个背景不太干净的角色。我已经安排了人过去,在你附近。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挂了电话,姜妍看着地上那摊新的碎片,胸口一阵发闷。阴魂不散。她们甚至不愿意让她拥有这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暮霖走过来,弯腰拾起几片最大的碎瓷,放在工作台上。“麻烦来了?”
“嗯。”姜妍没有隐瞒,“林叶说,姜诺和周曼来巴黎了。”
暮霖眼神微沉,但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意料之中。她们不会甘心看你成功。”他沉吟片刻,“场馆的安保级别我会再提升一层。你的住宿和出行路线,我也重新安排。这几天,我陪你。”
“暮霖,这不……”
“这不是商量,”暮霖温和地打断她,眼神却不容置疑,“现在是战时状态。你的安全,和这场秀的顺利,同等重要。”他拿起那几片碎瓷,端详着,“你看,碎了,未必是结束。也许能拼出更意想不到的形态。”
他唤来工艺师,低声交代了几句。不久后,那几片新碎的瓷片被金箔细心包裹边缘,以一种更零碎、更富有冲突感的方式,重新缀在了《烬》的肩头,反而增添了一种残缺的、惊心动魄的美。
姜妍看着那被重塑的“意外”,忽然觉得,也许暮霖是对的。
开幕前夜,最后一次彩排。模特穿着整个系列在临时搭建的T台上走位,灯光追逐着那些脆弱与坚韧并存的织物,音乐低回婉转。姜妍站在幕布后的阴影里,看着自己的心血在光影中流动,那些痛苦的、挣扎的、破碎的过往,此刻都化作了台上无声却强大的语言。
暮霖站在她身边,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准备好了吗?明天,这个世界会看到真正的姜妍。”
姜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你不配站在这里。」
号码归属地,巴黎。
她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她们果然来了,而且已经出手。这不再是远在香江的隔空较量,而是近在咫尺的威胁。
暮霖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侧头看她。
姜妍将手机屏幕按灭,抬眼看着台上最后定格的灯光,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只剩下冰冷的火焰。
“我准备好了。”她说。
无论她们要做什么,她都绝不会让她们毁掉这一切。这个舞台,她站定了。
巴黎的夜,霓虹闪烁,一场时尚与艺术的盛宴即将开启,而暗流之下的战争,也已悄然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