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晚宴流光溢彩，水晶灯折射出无数炫目光斑。姜妍挽着暮霖的手臂步入会场，她颈间那抹真正的翡翠，与姜诺脖子上那条在湿气中微微发暗的仿品，在灯光下形成无声的审判。
林叶的目光自她出现便如影随形，几乎要穿透她故作平静的表象。
“灯光就位了。”暮霖微微倾身，指尖在她手臂上轻点三下——计划有变。
姜诺的笑声像银铃般刺破空气：“姐姐这件礼服真别致。”她刻意贴近林叶，指尖抚过自己颈间的项链，“只是首饰嘛，还是要戴有传承的。叶哥哥，你说对吗？”
林叶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落在姜妍空无一物的手指上——那里曾戴着他送的银戒。他向前半步，肢体语言透露着挣脱的意图。
暮霖自然地侧身，巧妙隔断他的视线，将香槟递到姜妍手中：“累了吗？尼斯画廊主在等我们。”
“尼斯画廊？”林叶声音发紧，那是他正在争取的关键合作。
“暮霖在帮我筹备个展。”姜妍抬眼，唇边是疏离的笑，“林总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想必不会关注。”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林叶心口。他看着她和暮霖之间的默契，香槟塔的碎光晃得他眼晕，仿佛又回到三年前失去她的那个雨天。
“妍妍。”姜明远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拄着蛇头杖出现，“回来了怎么不先回家？”
这个“家”字让姜妍心头发冷。她想起母亲日记里被撕掉的页码，想起空荡的首饰盒。
“有些东西强求不来。”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姜诺的项链，“就像不属于自己的，戴着总是别扭。”
林叶突然推开侍应生，香槟塔应声倾塌。酒液浸透姜诺的裙摆，那枚贝壳纽扣戒指从他口袋滚落，停在姜妍脚边——与图书馆那个雨天的情景惊人地相似。
“我复原了所有。”林叶脖颈的抓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你烧掉的信，撕碎的设计图……”
“要不要说说三年前那场火？”姜诺的尖笑打断他。
暮霖突然打碎酒杯。在玻璃碎裂声中，姜明远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戏演够了！”
空气仿佛被那声钝响敲碎了。露台上所有虚伪的寒暄瞬间冻结，只剩下维多利亚港的风穿过沉默。
姜妍感觉到暮霖护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她挺直脊背，迎向父亲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关切，只有权衡利弊的考量。
“父亲。”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指的是哪一出戏？”她的视线掠过脸色苍白的姜诺，最终落回姜明远脸上，“是妹妹戴着赝品招摇过市的戏，还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人想把我母亲的东西，彻底据为己有的戏？”
林叶仍半跪在原地，香槟在他的西装裤上洇开深色痕迹，但他浑然不觉。姜诺那句“三年前那场火”像魔咒定住了他，他抬头死死盯着姜妍，想从她脸上找出答案，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冰湖。
姜明远的脸色阴沉下来：“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回去？”姜妍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回那个连我母亲最后一点念想都保不住的地方吗？”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颈间温润的翡翠，“父亲，您是不是忘了，这件‘传家宝’，法律上和精神上，它唯一的归属人，是我。”
姜诺像是被刺痛了，尖声道：“你凭什么……”
“凭我是姜婉清的女儿！”姜妍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绝，“凭它的每一道纹路，都刻着姜家长房的历史！”
暮霖适时上前，将一份文件副本递给姜明远，语气恭敬却强硬：“姜伯伯，这是苏黎世银行出具的鉴定备份和遗产公证文件。我想，关于翡翠的真伪和归属，没有必要在宾客面前争论。”
姜明远扫了一眼文件，眼角微微抽动。他显然没料到姜妍准备得如此充分。
林叶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姜妍。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他意识到，姜妍的对抗，并非仅仅针对姜诺，更是针对整个不公的姜家。而自己，竟也曾是伤害她的帮凶。
“姜妍……”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悔恨的涩意。
姜妍却不再看他。她将目光从父亲身上移开，扫过全场或惊讶、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宾客，微微颔首。
“抱歉，扰了各位雅兴。”她的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小插曲，“我与暮先生还有约，先失陪了。”
说完，她挽住暮霖的手臂，转身离开。步伐稳定，背影挺直，像一株历经风雨却绝不弯折的修竹。
林叶下意识想追，却被姜明远用眼神制止。
姜诺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身影，看着林叶失魂落魄的表情，嫉恨的毒火几乎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精心策划的晚会，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假象，都被姜妍轻易撕碎。
姜妍和暮霖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到走进专属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一直挺直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一丝疲惫染上眉梢。
“还好吗？”暮霖低声问。
姜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躺着那枚从香槟渍里捡起的贝壳纽扣。她看着扣面上熟悉的纹路，眼神复杂。
“他留着它……”她喃喃自语。
“有些人，失去后才懂得珍惜。”暮霖的目光落在纽扣上，语气平和，“但破镜重圆，需要的不仅仅是悔恨。”
姜妍握紧纽扣，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
她知道，今晚只是拉开了序幕。姜诺不会善罢甘休，父亲的态度暧昧不明，而林叶……他那双痛苦而执着的眼睛，依旧能搅动她的心湖。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电梯下行，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却必须由她自己面对的战场。假面舞会或许散场，但真正关乎命运、尊严与真相的博弈，才刚刚敲响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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