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西北,边境之外的荒芜丘陵。
铅灰色的乌云低垂,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冰冷的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焦黑的土地和嶙峋的岩石,也打湿了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旗木风觉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和肩胛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雨水混合着血水,从他破烂的衣物和绷带缝隙中不断渗出,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淡红色的水渍。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护额歪斜地戴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右眼那因过度使用和剧痛而不断传来的、仿佛要炸开的悸动。
青狸和孤狼的状态同样糟糕。青狸蜷缩在另一边,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旧伤未愈的虚弱。他脸上那道在根部基地突围时留下的新伤已经止血,但看起来依旧狰狞。孤狼则背靠岩石站着,狼一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雨幕笼罩的荒野,身上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示着他们逃离木叶时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距离那场决定命运的逃亡之夜,已经过去三天三夜。
这三天,他们几乎没有停歇。身后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有木叶的暗部(尤其是团藏直属的“根”),甚至还有一些闻风而动、试图拿下他们换取巨额赏金的流浪忍者和赏金猎人。他们像三条被狼群追捕的伤虎,在边境的密林、山谷、荒原中亡命奔逃,不断战斗,不断受伤,不断透支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查克拉。
食物和水早已耗尽,药品更是奢侈。伤口在雨水和汗水的浸泡下开始发炎、溃烂。查克拉的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最危险的一次,他们被一队由三名特别上忍带领的木叶边境巡逻队堵在了一个山谷里,若非风觉不顾右眼几乎失明的风险,强行以神眼预判了对方合击阵型的唯一破绽,三人拼死从那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突围,此刻恐怕已经成为冰冷的尸体——或者被押送回木叶,面临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雨水顺着岩石的缝隙滴落,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侵蚀着他们的意志。
“咳咳…”青狸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这雨…真他妈冷…比暗部的审讯室还冷…”
孤狼没有说话,只是将短刀握得更紧,目光依旧警惕。
风觉缓缓抬起头,透过雨幕望向东南方向——木叶的方向。那里有他曾经誓死守护的村子,有他敬重的师长(尽管此刻或许已对他失望),有他血脉相连的兄长(此刻正因他而身陷囹圄),也有…那些将他推向深渊的阴谋家。愤怒、不甘、悲哀、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在他心中交织。
“总队长…”青狸习惯性地开口,随即意识到称呼不对,改口道,“…风觉,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这个问题,沉重地压在三人心头。他们现在是S级叛忍,举世皆敌。火之国境内绝无容身之地,周边的小国也未必敢收留他们,反而可能为了讨好木叶或贪图赏金而出卖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迟早会被耗死。
风觉沉默着,雨水顺着他银色的发梢滑落。他的大脑在疲惫和伤痛中高速运转,神眼带来的超凡洞察力即使在虚弱时,也本能地分析着现状。他们需要安全的地方养伤,需要补给,需要情报,更需要…力量。足以自保,乃至未来某一天,足以杀回去清算一切的力量。
“去雨之国。”良久,风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雨之国?”青狸和孤狼都看向他。那是一个常年战乱、被山椒鱼半藏统治、后来又被神秘势力“晓”渗透甚至控制的国家,以封闭和混乱著称。
“那里远离火之国核心势力范围,环境复杂,各方势力交错,便于隐藏。更重要的是…”风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根据暗部旧有情报和‘渡鸦’…前辈之前的一些暗示,雨之国深处,很可能有‘晓’组织的据点。而‘晓’…正在吸纳强大的叛忍。”
青狸和孤狼心头一震。投靠“晓”?那个由各国S级叛忍组成的、目的不明的恐怖组织?
“我们…真的要加入那种组织?”青狸有些犹豫。叛逃是一回事,加入一个可能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组织,是另一回事。
“不是加入,是利用。”风觉纠正道,语气冰冷,“我们需要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需要资源和时间来恢复、变强。‘晓’能提供这些。而且…”他想起了宇智波鼬,那个同样背负着沉重秘密、被迫加入“晓”的男人,“那里或许也有我们需要的…情报和‘同类’。”
他顿了顿,看向两位伤痕累累却始终跟随他的同伴:“当然,这条路同样危险。‘晓’内部绝非善地。你们…”
“别废话了。”孤狼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却坚定,“刀锋所指,即是前路。你去哪,我去哪。”
青狸也挣扎着坐直了一些,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就是…听说雨之国老是下雨,我讨厌湿乎乎的感觉…不过,总比被木叶的混蛋抓回去强。跟着你,至少…有架打,有仇报。”
简单的话语,却代表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他们三人,早已是背靠背、可以将性命交予对方的战友,如今更是被同一道叛忍烙印捆绑在一起的命运共同体。
风觉看着他们,冰冷的心中划过一丝微弱的暖流。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情谊,无需言语。
“休息两个小时,等雨小些就出发。绕过前面的哨卡,从‘鬼泣峡谷’的隐秘小路进入雨之国。”风觉做出了决定。鬼泣峡谷地形险恶,终年弥漫毒雾,是两国之间的天然屏障,也是走私者和逃亡者偶尔使用的通道,正规守卫相对薄弱。
趁着短暂的休息,三人抓紧时间处理伤口。风觉用所剩无几的查克拉,配合草药(青狸认得一些野外伤药),勉强为孤狼止住了最严重的伤口出血。他们分食了最后一点从追兵尸体上搜刮出来的、已经发硬的干粮,喝了点收集的雨水。
两个小时后,雨势稍减。三人强打精神,再次上路。他们的身影在雨幕和夜色中穿梭,如同三道融入黑暗的幽灵,小心翼翼避开可能有埋伏的路径,朝着那片以雨水和混乱闻名的国度前进。
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叫嚣,疲惫如同山岳般压来。但他们的眼神,却比逃离木叶时更加坚定。叛忍的身份是枷锁,也是动力。木叶施加给他们的冤屈与追杀,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们的内心,也淬炼着他们的意志。
他们不再是木叶的暗部,不再是守护光明的利刃。他们是亡命之徒,是被迫走入黑暗的修罗。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彼此相伴,手中紧握的刀,依旧锋利。
雨之国的阴影在前方等待着,而属于“旗木风觉”这个名字的、另一段更加血腥、更加诡谲、也必将更加波澜壮阔的传奇,正从这片冰冷的雨夜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