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分队被暂停任务的当晚,旗木风觉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体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在焦灼与冰冷间反复煎熬。
白天的憋屈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理智。团藏在高层会议上那副道貌岸然、反咬一口的嘴脸;三代火影那看似愤怒实则无奈的妥协;还有夜枭队长带回“证据封存,严禁外传”命令时,那隐藏在猫头鹰面具下深深的无力感……这一切都像一记记沉重的耳光,扇在他这个年仅十二岁、却已见识过太多黑暗的暗部脸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木叶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盘踞着怎样令人作呕的脓疮。所谓的火之意志,在某些绝对的权力与肮脏的交易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那罐浸泡在冰冷液体中的写轮眼,此刻仿佛就悬浮在他眼前,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努力和所谓的“功绩”。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木叶沉浸在惯常的宁静之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是守夜人模糊的梆子声。但这寂静,却让风觉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护额下的右眼,那被称为“神眼”的器官,从入夜开始就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悸动,并非疼痛,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巨大危险和查克拉剧烈扰动的预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下疯狂地滋生、咆哮,即将破土而出。
他烦躁地坐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清冷的、带着初秋寒意的夜风灌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月光还算皎洁,将旗木家简洁的庭院照得一片银灰,竹筒敲石发出规律的“笃”声,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数个夜晚并无不同。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窗强迫自己入睡时——
“嗡!”
护额下的右眼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烧红铁钎刺入般的灼痛!视野的边缘,极远处,宇智波族地的方向,一道极其强烈、充满绝望与冰冷杀意的查克拉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骤然爆发,又瞬间被更多混乱、惊恐、然后飞速湮灭的查克拉反应所淹没!
那感觉…是宇智波鼬!绝对不会错!虽然比白天在汤之国感知到的更加冰冷、更加绝望,但那核心的查克拉特质风觉绝不会认错!除了他,还有…还有大量属于宇智波一族的查克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片成片地熄灭,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
出事了!宇智波族地!而且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风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几乎是凭借暗部训练出的本能,一个箭步冲到衣架旁,抓起那套冰冷的暗部制服和放在桌上的狐狸面具,动作迅捷如电。必须立刻去查看!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扉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队内禁令!任务暂停期间,未经火影或队长夜枭直接许可,第六分队所有成员不得擅自行动,尤其是…涉及宇智波一族事务!
这条命令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捆缚住了他的四肢。去,还是不去?
宇智波一族与村子高层日益激化的矛盾,在暗部并非秘密。但如此规模、如此迅速的查克拉湮灭…这绝不是普通的摩擦或小规模冲突!这分明是…有计划、有预谋的、针对整个族群的屠杀!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白天那罐写轮眼…团藏那志在必得的阴冷眼神…三代那无奈的妥协…难道,这就是妥协的代价?用整个宇智波一族的鲜血,来换取村子表面上的“稳定”?而宇智波鼬…他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屠杀自己族人的刽子手?!
“砰!砰!砰!”
急促到几乎失去章法的敲门声,如同擂鼓般响起,彻底打破了夜的死寂,也打断了风觉混乱的思绪。
“谁?!”风觉低喝,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寒月短刀已无声无息地滑入手中,冰冷的刀柄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银狐!是我,青狸!快开门!出大事了!”门外传来青狸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掩饰不住惊惶的声音。
风觉立刻拉开门,只见青狸同样已经穿戴整齐暗部装备,狸猫面具歪斜地戴着,露出的下半张脸血色尽失,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宇智波…宇智波族地…完了!”青狸一把将他推进房间,反手死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全…全死了!”
“你说什么?!”尽管已有最坏的预感,但“全死了”这三个字从青狸口中说出,依旧像一道惊雷在风觉耳边炸响,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瞬间冻结。
“我刚从靠近宇智波的第三外围警戒线换岗回来!整个宇智波族地…被一个非常强大的结界彻底封锁了!我根本进不去!但是…但是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隔着结界都能闻到!”青狸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极度恐惧与愤怒交织下的生理反应,“我能感觉到…感觉到里面的查克拉,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一片接一片地…没了!是宇智波鼬!他在里面!像个幽灵一样…还有…还有一个戴着螺旋面具、查克拉感觉非常诡异的家伙,他们在…他们在…”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宇智波鼬…还有面具男…屠杀全族…风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天那个在汤之国出手相助、眼神平静深邃的黑发少年。那个被称为宇智波一族天才,被暗部许多人私下敬佩的鼬…他怎么可能?!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可怕的真相?!
“队长呢?火影大楼有什么命令?!”风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青狸的肩膀,沉声问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上级的指令。
“联系不上!完全联系不上队长!火影大楼那边…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明确的指令传来!”青狸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只有暗部总部通过通讯鹰下达的最高级别紧急命令——所有在村暗部单位,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严守各自岗位及村子重要设施,未经总部直接许可,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靠近宇智波族地方向!违令者…视同叛村,格杀勿论!”
不得靠近…格杀勿论…
风觉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高层知情!甚至,这根本就是一场得到高层默许,或者说,就是由高层主导的清洗!团藏…三代…他们白天的“妥协”,原来是为了给今晚这场血腥的屠杀铺平道路!那罐写轮眼,恐怕只是团藏在这场交易中,提前收取的一点“利息”!
而宇智波鼬…他是什么?是被迫的执行者?是冷血的屠夫?还是…某种更可怕计划中的一环?
就在这时——
“哥哥…为什么…?!”
一道微弱却尖锐到刺破灵魂的哭喊声,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此刻却冰冷绝望到极致的查克拉波动(佐助),以及另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冷酷、仿佛舍弃了一切情感的查克拉(鼬),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哀鸣,竟然隐隐穿透了那强大的结界阻隔,传入风觉那超乎常人的感知中!
是佐助!还有宇智波鼬!他们在一起!鼬在对佐助…
“啊——!”
风觉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嘶吼。右眼传来的剧痛达到了顶峰,神眼在这一刻完全不受控制地自行开启到极限!视野瞬间变得一片血红,并非真实的颜色,而是某种基于查克拉感知的、更加恐怖的“景象”——那片被结界笼罩的族地,此刻在他“眼”中,已化为无边无际的血色地狱!冲天的怨念、死前的恐惧、无尽的绝望,几乎凝聚成了粘稠的实质,要将他的意识都拖入深渊!而在这一片死寂的血色中央,唯有宇智波鼬那柄如同淬冰寒刃的查克拉,和一个弱小、无助、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哭泣火苗(佐助),在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碰撞!
那“景象”太过恐怖,蕴含的信息量太过庞大驳杂,瞬间冲垮了风觉的精神防御。剧烈的头痛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让他眼前发黑,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
“银狐!银狐!你怎么了?!”青狸被他的反应吓坏了,连忙冲过来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我…我‘看’到了…”风觉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剧烈的喘息,“宇智波…真的…全完了…是鼬…他在…他在对佐助…最后的…”
他说不下去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那个曾经在任务中冷静强大、偶尔会流露出对弟弟一丝温和的宇智波鼬,那个白天还出手帮过他的少年,此刻正在亲手毁灭自己的一切,甚至…正在对自己最后的血亲施加难以想象的折磨!这背后所隐藏的黑暗与残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十二岁少年所能理解和承受的极限!
青狸也彻底沉默了,他扶着风觉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作为暗部,他们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染过鲜血,执行过清除叛徒或危险人物的任务。但如此规模的、针对一整个传承悠久家族的、连妇孺都不放过的系统性屠杀,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任务”和“村子意志”的认知。这不再是维护秩序,这是…灭绝!
“我们…我们无能为力,银狐。”青狸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充满了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这是命令…是村子…是村子的意志…”
“村子的意志?”风觉猛地抬起头,护额因为刚才的剧痛已然滑落,露出了那只因过度使用和巨大冲击而布满狰狞血丝、瞳孔深处暗金色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的右眼!那光芒,冰冷、愤怒,仿佛来自远古神祇的无声咆哮!
“用一族人的鲜血…用父母兄弟的生命…换来的和平…用屠杀和谎言堆砌的稳定…”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这样的村子…这样的意志…算什么和平?!算什么火之意志?!”
他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想去阻止那场发生在结界内的、最后的悲剧,想去质问那些高高在上的决策者,想用手中的寒月斩开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暗部,一个刚刚因为触及黑暗而被“警告”的棋子。他冲出去,除了被当作叛徒当场格杀,或者成为下一个被清除的对象,没有任何意义。他甚至无法打破那个结界。
这种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知晓一切却无力阻止的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酷刑都更加残忍,更加令人绝望。它像一条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将冰冷的毒液注入他年轻的血液之中。
他和青狸就那样无力地瘫坐在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如同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他们沉默着,倾听着远方那被结界隔绝了声音、却在他们感知中震耳欲聋的杀戮进行曲,感受着那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重、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绝望气息。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远处那冰冷的、属于宇智波鼬的查克拉波动,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那片被血色笼罩的族地,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查克拉反应。
木叶的夜晚,重新恢复了它虚伪的“平静”。但这平静,是如此的可怖,如此的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一头刚刚饱餐鲜血的巨兽,正匍匐在黑暗中,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天光微亮,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暗部总部的通讯鹰再次带来了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结界已解除,警戒状态降为二级。派遣第一、第四清理小队立即进入宇智波族地,处理现场,收敛尸体,清除血迹。第六分队负责族地外围东南区域的封锁与巡逻,确保无闲杂人等靠近,并…留意是否有任何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风觉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是在指那个唯一的幸存者,宇智波佐助吗?
当风觉和第六分队的其他成员(夜枭队长终于出现,但他的沉默比以往更加沉重)踏上宇智波族地那熟悉的街道时,尽管已经有了最充分的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化作最直接的视觉冲击,狠狠撞碎了他们最后的侥幸。
鲜血,到处都是鲜血。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液,泼洒在白色的墙壁上,浸透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在低洼处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实质般的压力,压迫着每个人的呼吸。
一具具穿着宇智波团扇族服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倒伏在路边、家门口、甚至是一些隐蔽的角落。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孩童。他们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都已化为冰冷的躯壳。他们空洞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或是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瞳孔中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愤怒、茫然与难以置信。那些曾经象征着力量、荣耀与诅咒的写轮眼,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暗。
清理小队的人员穿着特制的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如同机械般麻木地将一具具尸体搬运到铺着白布的担架上,再抬上密封的运输车。他们用高压水枪冲刷着街道,用特制的化学药水试图溶解、漂白那些顽固的血迹,试图将这片人间地狱恢复成“正常”的样子,试图抹去这桩惨案的一切痕迹,仿佛这样,就能当它从未发生过。
风觉戴着冰冷的狐狸面具,沉默地执行着巡逻任务,与其他队员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他的神眼,却不受控制地、贪婪地记录着这一切。不是他想要看,而是这双眼睛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要将这炼狱般的景象,将每一具尸体的姿态,每一处喷溅血迹的角度,每一个死者临死前凝固的表情,都深深地、永久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在路过宇智波鼬的家时,风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曾因为一次联合任务来过这里,记得院子里那棵漂亮的樱花树,记得宇智波美琴阿姨温和的笑容,记得宇智波富岳那严肃却并非完全不近人情的态度。而如今,樱花树依旧在,只是树干上沾染了刺目的血迹。院落里一片狼藉,房门洞开,里面黑暗隆咚,散发出更加浓重的死亡气息。他仿佛能透过时空,看到昨晚那个黑发少年,就是在这里,面对了自己最后的亲人,举起了屠刀…
“银狐。”旁边传来孤狼沙哑低沉的声音。他也停了下来,狼面具转向风觉,虽然看不到表情,但风觉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复杂情绪——有同僚的提醒,或许,也有一丝同样无法言说的沉重。
风觉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血腥、药水和死亡气息的、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迈动如同灌了铅的双腿,继续沿着指定的路线巡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东西都永远地改变了。木叶不再是他童年认知中那个充满阳光与伙伴、由火之意志指引的家园。它的光辉表象之下,埋藏了太多无法见光的血腥、背叛与肮脏的交易。宇智波一族流淌的鲜血,像一道深可见骨、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不仅刻在了这片土地上,更深深地刻在了他年仅十二岁、却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那重新系好的、象征着木叶忍者的护额。布料冰冷的触感传来,却再也无法带来曾经的归属感和荣耀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讽刺的重量。
护额之下,那只仿佛因为见证了太多极致黑暗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神眼,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不是痛苦,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这血与火的浇灌下,缓慢地苏醒。阿瑞斯…战争的权柄…是否本就该诞生于如此的绝望与血腥之中?
力量…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获得足以颠覆一切、打破所有枷锁的绝对力量。不是为了守护这个已然从根部腐烂的村子,而是为了拥有足以审判黑暗、追寻自己认定的真相与正义的资格。他要看清这世间所有的阴谋,然后…用手中的刀,斩断所有他认为该斩断的因果!
灭族之夜,如同一场冰冷彻骨的血雨,彻底浇熄了一个十二岁少年心中对“村子”最后的幻想与天真,却也在那一片死寂的灰烬之中,点燃了另一簇更加决绝、更加危险、注定将燎原的冰冷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