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快碎了。
陈玄夜的右手已经没了知觉,整条胳膊从指尖到肩膀全是一片麻木,血顺着掌心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阵纹上连响都听不见。他脑子里嗡嗡的,像有千百只马蜂在颅内撞来撞去,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慢得吓人,一下,又一下,像是随时会停。
李白那边也撑不住了。剑尖点地,雷音早断了,只剩一道残光缠在刃上,忽明忽暗。他盘膝坐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刚才那记《镇岳调》耗得狠,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守墟老人从半空落了下来,摔得不轻,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没管疼,双手依旧结印,可手指抖得厉害,根本对不上位。一口血从嘴里涌出来,他抬手抹了把脸,血混着汗,在皱纹里画出几道红沟。
妖族新王站在北面缺口,披风只剩半截,左肩豁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他喘得像头刚跑完百里的牛,拳头还捏着,但指节泛白,明显是强撑。地上躺着七八具妖物的尸体,有的炸成了黑雾,有的被撕成碎片,腥臭味混着焦糊味,在空气里冲得人脑仁疼。
黑暗深处,更多影子在动。还没完。
就在这时候,光茧震了一下。
不是晃,也不是颤,就是轻轻一震,像有人在里面敲了下壳。
然后,歌声来了。
没人听清第一个音是从哪冒出来的,反正就是突然有了。调子很老,听着不像人间的东西,倒像是从山底、从水底、从月亮背面传来的,清冷、空灵,一个字都没有,却让人一听就头皮发麻。
陈玄夜猛地抬头,眼珠子死盯着光茧。
李白手指抽了下,差点从剑柄上滑下来。
守墟老人睁开了眼,浑浊的瞳孔里映着青光,嘴唇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妖族新王转过头,眉头拧成一团,眼神有点懵:“这啥?唱丧歌呢?”
话音没落,天上变了。
星子开始动。不是乱闪,而是顺着某个看不见的节奏,缓缓流转,像被谁拨了一下。紧接着,空中浮起点点光尘,细得像灰,却亮得扎眼,从四面八方往这边涌,越聚越多,最后绕着光茧打起旋儿,形成一条螺旋状的灵气流,哗啦啦地灌进去。
结界青光一涨。
原本爬满蛛网裂缝的罩子,边缘开始泛出微芒,裂痕一点点收拢,像伤口愈合。南面那块眼看要碎的镜片,居然重新亮了起来,虽然不如之前稳,但至少没再掉渣。
“灵气……反哺?”守墟老人哑着嗓子说了句,声音里带着点不敢信,“她自己引的?”
陈玄夜没理他,耳朵里全是那歌声。不刺耳,也不激昂,就那么平平地飘着,可他觉得胸口那股压了好久的闷气,突然松了一截。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结果只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李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灵气入体,像凉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滋啦作响。他感觉经脉里那股枯竭的力气回了一点,虽不多,但够用了。他没动,继续盘坐,双手搭在膝上,慢慢调息。
妖族新王冷笑一声:“行啊,还挺会给自己加buff。”他转回身,盯着外面那片黑林子,拳头还是没松,“就看这些杂鱼敢不敢再往前凑。”
还真有不信邪的。
三只骨甲妖物从林子里蹿出来,速度快得离谱,直扑西南角的结界节点。它们手里举着破法骨锥,符文闪着紫光,明显是冲着最后一道薄弱处来的。
可刚冲进光茧周围三丈,空气忽然一凝。
“砰!砰!砰!”
三声闷响,那三只妖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炸成黑雾。骨头渣子飞出去老远,插在石头缝里还在冒烟。
其他人愣了下。
“天然护阵?”李白睁开眼,看了眼池水,“月华池自己动了?”
守墟老人点头,声音低:“灵气浓度太高,低阶妖物近不了身。这不是人力,是天地自生的排斥。”
林子里安静了几息。
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黑影一个个往后退,缩进山林深处。那些高阶妖物也没再硬冲,领头的一个挥了下手,转身就走。看得出来,它们也知道再打下去没胜算。
妖族新王啐了口唾沫,吐出一颗带血的牙:“怂货。”
他没动,依旧站在缺口前,背对着众人,盯着远方。风吹着他剩下的半截披风,呼啦作响。
结界彻底稳住了。
青光不再闪烁,罩子完整如初,四枚镜片虽然都有裂痕,但至少还能撑一阵。灵气流还在转,光尘不断涌入光茧,里面的影子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白衣的一角在光中轻轻摆动,像风吹过的布幡。
陈玄夜终于把手从阵纹上挪开。
手一离开,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栽倒。他用手撑地,勉强坐稳,喘得厉害。逆行封脉符的后劲上来了,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五脏六腑都像被搅过一遍。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皮都磨烂了,血糊糊的,连指纹都看不清。
“是她……在唱?”他嗓音沙得不像话,一边问,一边抬头看向守墟老人。
老人闭着眼,感应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月华命格苏醒之兆,不是幻象,也不是外力操控。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天地。”
李白靠在石台边,仰头看天。星河流转的速度还没完全停下,依旧跟着那歌声的节奏,一缓一急。他咧了下嘴,笑得有点虚:“这声音……连天都在听。”
守墟老人没接话,只是盘坐在地,双手放于膝上,继续感受灵气流动的方向。他知道,这一波危机算是过去了,可没人敢真松口气。谁也不知道这歌声能持续多久,更不知道光茧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妖族新王转了个身,靠着崖壁坐下,两条长腿伸出去,手臂环胸。他脸上还是那副“老子不在乎”的表情,可眼睛一直没离开光茧。过了会儿,他低声说了句:“只要不害我族,我不插手。”
说完,就没再开口。
陈玄夜靠着石台边缘,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没闭眼,也没调息,就这么盯着光茧,看着那缕白衣在光中轻轻晃。歌声还在,不急不躁,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他抬起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白闭上了眼。
守墟老人呼吸渐匀。
妖族新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拍子。
风停了,虫鸣没了,连水波都不再荡漾。整个石厅,只剩下那首无人能懂的歌,和四个坐着的人。2
老师,再给我更几章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了,老师,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你了,老师。就再给我更几章,就更几章就行,我再也不碰了。求求你了老师,真的,就几章,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