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山风渐歇。昆仑墟的轮廓在身后缩成一道灰线,陈玄夜脚下的飞舟已腾空三个时辰。
天光还算清朗,云层薄如纱,阳光斜照在舟身刻印的灵纹上,泛出淡淡金芒。这艘旧式飞舟是守墟老人从墟底库房拖出来的,木料发黑,边角包着锈铁皮,走起来嗡嗡作响,像口老钟被人不停敲打。李白靠在船舷柱子上啃干粮,嘴里嘟囔:“我说这玩意儿能飞到剑南道不?别半路散架,咱们直接变烤肉串。”
陈玄夜没理他,正低头检查腰间短匕的固定扣。刀鞘有点松,他用布条缠了两圈,手指压了压,确认不会脱落。刚收手,忽觉脚下微震——不是颠簸,而是从舟体深处传来的闷响,像是木头里有东西在爬。
他猛地抬头。
南方天际,原本晴朗的空中裂开一道墨痕。乌云翻涌而至,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就压到了头顶。风向骤变,气流如刀割面,飞舟剧烈一晃,差点把他掀翻。
“来了。”守墟老人盘坐在舟心蒲团上,闭着眼,拂尘横膝,声音低沉,“地脉震荡,引动空流乱局。不是自然之变,有人动了龙脊。”
李白一口干粮卡在喉咙,咳了两声:“谁这么缺德?赶路都不让人安生?”
话音未落,狂风突起,整艘飞舟像被巨手拎起又砸下,甲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几块老旧木板直接炸裂,露出底下闪烁将熄的灵纹线路。守墟老人拂尘一扬,一股柔和气劲撑开小范围护罩,勉强稳住身形。李白死死抱住柱子,酒壶甩出去老远,滚到船尾才停。
陈玄夜一个箭步冲到舟首,双手按地,真气顺掌心灌入舟体主阵眼。青色剑气自他体内迸发,顺着断裂的灵纹蔓延修补。他咬牙低吼:“再裂一块,咱们就得跳崖喂鸟!”
可天象愈演愈烈。乌云中电蛇乱窜,却无雷声,反倒有种诡异的寂静。就在他全力维系结界时,眼角余光扫见一点异样——乱流之中,漂浮着数不清的晶状碎片,半透明,边缘扭曲光影,像是把周围的空气都撕开了口子。
他瞳孔一缩:“那是什么?”
守墟老人睁开眼,脸色瞬间变了:“时空碎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東西。它们本应封存在冥渊底层,是谁把它们引上来的?”
碎片越来越多,随风飘荡,擦过飞舟边缘时发出“滋啦”轻响,仿佛烧红的铁浸入冷水。每碰一次,舟体灵纹就暗一分。更可怕的是,那些碎片散发的气息钻入鼻腔,带着腐朽与错乱的味道,脑子像被人拿锤子轻轻敲击,意识开始模糊。
李白扶着柱子,咧嘴苦笑:“我刚才还说想喝口‘醉三秋’,现在不用喝了,这味儿比假酒还上头。”
陈玄夜没笑。他知道这不是玩笑。他盯着其中一片靠近的碎片,里面竟闪过一瞬画面:一座倒塌的宫殿,血染白阶,一个披发女子跪在中央,抬手指向天空——那脸,竟有几分像杨玉环。
他心头一紧,立即拔出短匕,反手划破左手掌心,鲜血顺着刃锋流淌。市井混饭吃的那一套他没忘:疼能醒神,血能引势。剑气借血为媒,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青芒结界罩住整艘飞舟。碎片撞击结界,发出密集脆响,如同冰雹打瓦。
“撑得住吗?”李白喘着气问。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陈玄夜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但再多来点,我就得拿命填。”
守墟老人盘坐不动,双目微闭,口中默念镇魂咒。拂尘自发轻颤,护住三人神识。但他脸色越来越白,显然也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船尾传来一声低吼。2
这剧情看得我好紧张啊
众人回头。
妖族新王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原本披着件宽大斗篷,此刻已被狂风撕碎,露出高大虬结的身躯。双臂肌肉暴涨,皮肤泛起暗青色鳞纹,指甲伸长成利爪。他仰头咆哮,声浪穿透乱流,震得碎片嗡鸣退散。
紧接着,他双臂一合,妖力凝聚成黑色漩涡,在身后旋转成型。那漩涡仿佛有吸力,将靠近的时空碎片逐一吞噬。每吞一片,他身体便是一震,嘴角溢出血丝,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李白瞪大眼:“这家伙……帮我们?”
“别误会。”妖族新王冷声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我只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你们要是坠了,我的仇还没报完。”
陈玄夜侧目看他,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那你最好多撑一会儿,我可没打算现在死。”
妖族新王冷笑:“彼此彼此。”
三人各据一方:陈玄夜持匕护前,剑气结界摇摇欲坠;守墟老人居中稳神,咒语不断;妖族新王镇守后方,以妖力吸纳碎片。飞舟在湍流中挣扎前行,像一片落叶被卷入风暴中心。
忽然,前方云层裂开一道巨大缝隙。下方不见山川,只有一片翻滚的灰白色云海,深不见底,隐约可见断裂的石梁与残破殿宇悬浮其中,仿佛某个上古秘境正在苏醒。
“那是……”李白眯眼。
“坠落点。”守墟老人沉声道,“若被卷入,便是九死一生。”
飞舟剧烈一震,左侧灵纹彻底熄灭,整侧船舷开始倾斜。时空碎片趁机逼近,已有几片贴上结界表面,腐蚀速度加快。陈玄夜怒吼一声,强行催动真气,剑气暴涨,硬生生将碎片逼退半寸。
妖族新王双臂颤抖,黑色漩涡缩小了一圈,显然也快到极限。他盯着陈玄夜背影,忽然道:“你就不怕,这一路走下去,最后救出来的不是人,是一场劫?”
陈玄夜没回头,只冷冷回了一句:“怕?怕我还走得这么远?”
风更大了。
云海翻腾,裂缝扩大,飞舟被一股无形力量拉扯,开始失控下坠。结界光芒越来越弱,妖力漩涡濒临崩溃,守墟老人的咒语出现断续。
李白一把抓起酒壶残骸,狠狠砸向地面:“老子诗都没写完呢!”
妖族新王低吼一声,再次催动妖力,双臂鳞片崩裂渗血。
陈玄夜咬破舌尖,强行提神,双眼赤红盯着前方那片诡异云海。
飞舟倾斜角度越来越大,距离云层只剩百丈。
他的剑气只剩下最后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