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从耳朵钻进来的,是顺着骨头缝里爬进来的。陈玄夜牙关一紧,后槽牙咬得生疼,脚底星纹石板“咔”地裂开一道缝。他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把短匕从掌心换到左手,右手缓缓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半圆。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刚才那一嗓子——“先解决邪神触角!”——已经把所有人的目光钉在了他身上。可现在没人喊,没人动,连风都停了。人间联军和妖族像被冻住的鱼,僵在原地,眼珠都不会转。只有那根幽紫触角还在往下压,螺旋前进,越靠越近,八十丈、七十丈……它表面那些肉瘤开始发胀,像是闻到了什么好东西。
陈玄夜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短匕。
黑铁打的,刃口崩了三处,柄上缠着旧布条,是他十三岁那年从一个死镖师手里捡来的。这玩意儿砍过山贼的脖子,削过馒头,也曾在破庙墙角刻下“老子不死”四个字。但现在,它连那触角的皮都蹭不破。
他冷笑一声,弯腰,把匕首插进脚下石缝里。
“用不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掌合十,猛地往下一按。指尖触地时,掌心已结出一道古印——三横一竖,中间带钩,像是个被压扁的“井”字。这手印他没见过,也不记得谁教过,就像小时候打架打出的肘击,纯属本能。
头顶残存的三道雷劫紫雷忽然一颤。
原本歪斜欲灭的雷柱像是被人猛扯了根线,齐刷刷调头朝他劈来。不是砸,是**缠**,像蛇绕树干那样一圈圈裹上他的手臂、肩背、脊椎。电光入体,骨头噼啪作响,皮肤泛起青紫色金属光泽,整个人轮廓开始模糊,衣袍寸寸炸裂成灰。
他没叫疼,也没闭眼,反而咧嘴笑了下。
“来吧。”
下一秒,人形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通体紫芒流转的剑光,长约七尺,前端尖锐如锥,尾部拖着雷尾,静静悬浮于战场中央。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频嗡鸣,像是饿极的野狗在喉咙里咕噜。
那触角终于察觉异样。
旋转轨迹一顿,表层肉瘤齐齐转向陈玄夜化成的剑光方向。几只眼球状凸起急速转动,随即张开血口,喷出数道紫黑色血焰,呈扇面向剑光扫射而来。
剑光不动。
直到第一道血焰逼近至十步之内,才猛然升空,Z字折线闪避,借一道空间裂缝为掩体,硬生生挤进扭曲光线带中。血焰擦身而过,在身后炸出几团黏稠火球,烧得空气嘶嘶作响。
它没回头。
第二波血焰刚起,剑光已穿出乱流区,速度陡增三倍,直扑触角中段最粗处。那里直径足有两丈,像是老树主根,正是整条触角力量汇聚的核心。
距离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剑光融合最后一道崩散的雷柱,爆发出刺目强光,如同太阳碎了一角砸了下来。
“轰——!”
撞击声不是炸开的,是**碾**出来的。像万吨铁锤砸进烂泥,沉闷又厚重。紫雷顺着伤口狂涌而入,顺着肉瘤网络疯狂扩散,所经之处组织爆裂、碳化、蒸发,整条触角剧烈抽搐,表面鳞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筋络。
但它还没断。
伤口深达八尺,却卡住了剑光去势。那触角像是察觉命门受创,猛然收紧肌肉,试图将剑光绞碎在体内。雷光与血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黑烟滚滚升腾。
剑光内部,陈玄夜的意识仍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挤压、撕扯,每一寸光芒都在颤抖。这不是战斗,是互搏,是拿命去填一个不该由凡人碰的东西。他想骂娘,可发不出声;想翻白眼,可没眼睛。
但他知道还差一点。
差最后一下力。
他强行集中残余感知,把所有还能调动的雷劫之力全压向剑尖。不是刺,不是割,是**捅**,像杀猪匠最后一攮子,狠准毒,直奔心脏。
“给——我——断!”
无声的呐喊在剑体内炸开。
下一瞬,紫雷自内而外爆发,整条触角从中炸裂!
上半截飞出去十几丈,在空中翻滚几圈,肉瘤一张一缩,像是垂死挣扎,最终化作滚滚黑烟,随风溃灭。下半截缩回云层裂缝,裂缝边缘迅速蠕动闭合,只留下一道焦痕般的暗红色印记,隐隐还在跳动。
天地静了。
不是那种吓人的静,是真·没人敢喘大气的那种静。
过了足足五秒,才有碎石从断墙上滑落,“簌簌”砸在地上。
剑光悬在半空,晃了晃,光芒开始变淡。几缕紫雷从边缘逸散,像快没电的手电筒,忽明忽暗。终于,整道光虹崩解,化作点点星屑洒落。
一个人影从空中坠下。
“砰!”
摔在碎石堆里,脸朝下,肩膀先着地,弹了一下,再不动了。离他最近的一块石板上,刻着半个星位图,边上还沾着他插进去的那把短匕。
他没死。
胸口还有起伏,虽然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手指抽了抽,指甲缝里嵌着焦黑的碎皮。一缕血从嘴角淌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远处,一块崩塌的碑石上,李白的身影还站着,手里的剑垂着,剑尖滴着紫黑液体。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喉结滚了一下。
另一边,杨玉环漂浮在半空,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那团消散的黑烟,又看向地面的人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战场中央,三件镇国神器静静立着,表面符文微亮,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洗礼。周围十丈内,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风卷起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
陈玄夜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抠进了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