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夜张开嘴,喉咙刚鼓起,声音还没冲出嗓子,天就变了。
不是乌云压顶那种变,是头顶那片被雷光劈得通红的天空,突然裂了道口子。紫雷原本绕着三件神器打转,像护主的龙,可这裂缝一开,雷柱当场就被撕断两根,剩下的七根猛地一抖,光色由金返紫,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停攻!”陈玄夜把后半截命令硬生生咽回去,改口暴喝,短匕横在胸前,整个人往后撤了半步。
他脚底下的星纹石板还在发烫,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可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忽然像被抽了筋,戛然而止。
李白剑尖还指着妖族中军,人却不动了。酒壶早扔了,手还悬在腰间,可眼神已经翻上天去。他看见那裂缝里渗出的东西——不是烟,不是雾,是黏的、滑的、泛着幽紫光泽的玩意儿,像肠子,又像某种深海里的触手,缓缓往外挤。
“卧槽……”他低骂一句,声音都哑了,“这味儿不对。”
杨玉环悬浮半空,白衣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指尖原本搭在虚空琴弦上,准备引音助战,可就在那触角露头的瞬间,她手指一颤,弯月光痕“啪”地碎成星点,散在空中。
“不是雷劫……”她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它醒了。”
三人谁也没动,可站位已经变了。陈玄夜往前半步,挡在神器前;李白侧移两步,踩上一块崩塌的碑石,居高临下盯着天上;杨玉环双手抬起,掌心朝上,像是要托住什么,可额角汗珠已经滚下来,在下巴尖上晃了晃,砸进风里。
战场静了。
不是没人喊,是喊不出来。前一秒还士气高涨的人间联军,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妖族那边更惨,前锋直接跪了三个,不是投降,是腿软了。他们不懂这是啥,可本能告诉他们:惹不起。
那触角终于完全探了出来。
粗得像城墙拐角,表面覆满鳞状肉瘤,有些地方还长着眼球似的凸起,眨都不眨,只随着触手摆动微微转动。它没急着往下砸,而是先在空中缓缓盘旋一圈,像是在嗅,又像是在确认方位。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来了。
“嗤啦——”
不是雷鸣,不是爆炸,是布被硬生生扯开的动静,可放大了千百倍。触角每动一寸,空间就像纸糊的墙一样裂开细缝,那些缝隙里透出黑红色的光,像是另一片世界的血在往外淌。
地面开始龟裂。不是之前雷劫引发的那种浅纹,是深坑,是断层,从战场中央往外辐射,咔咔作响。有修士脚下一空,直接陷进去半条腿,想拔都拔不动。
九道雷柱彻底乱了。三根被触角缠住,像蛇绞住猎物,越收越紧,雷光在肉瘤缝隙里噼啪乱窜;另外六根东倒西歪,有的劈向空地,炸出火坑,有的干脆熄了。
“我操……”李白喃喃一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这玩意儿是活的?”
陈玄夜没答。他死死盯着那触角的移动轨迹——它没冲妖族去,也没直接砸向联军,而是缓缓下压,目标明确:三件镇国神器。
“它要抢东西。”他说。
话音未落,触角动了。
不是砸,不是抽,是**刺**。
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豆腐,触角尖端猛然加速,直扑神器所在。沿途的空间扭曲得厉害,连光线都被拉斜了,地面裂缝瞬间扩大,一块刻着古篆的石碑直接被挤成粉末。
杨玉环抬手结印,想挡。
可她灵体刚凝聚不久,真气不足三成,印诀才结到一半,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就让她胸口一闷,喉头泛腥。她强行咽下,指尖光芒一闪即灭。
李白剑势一转,剑气凝成一线,迎着触角斩上去。
“轰!”
剑气撞在触角侧面,炸出一团紫黑色血雾,可那玩意儿只是轻轻一颤,连减速都没减,继续下压。
“挡不住!”李白退后两步,脚跟踩碎一块青砖,“这他妈不是能砍死的东西!”
陈玄夜咬牙,脚底发力,整个人钉在原地。他知道现在不能乱动,一乱,后面的人全得崩。他眼角余光扫过战场——人间联军有人想逃,可腿不听使唤;妖族那边也乱了,几个将领在吼,可兵没一个听的。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说话。
等一个还能出声的人。
他抬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触角,看着它表面蠕动的肉瘤,看着它尖端泛起的幽光,忽然咧了下嘴。
“先解决邪神触角!”
这一嗓子是他用尽肺里所有气力吼出来的,沙哑,破音,可穿透力极强。像是在所有人耳边炸了个雷。
瞬间,好几双眼睛看了过来。
不止是联军,连妖族那边都有人扭头。
他知道这招冒险——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这边,等于把触角的仇恨也拉过来。可他没得选。再没人下令,这片地就得变成废墟,谁都跑不了。
话出口的下一秒,触角果然偏了半寸。
不是冲他,是冲着他身后的神器。
可这已经够了。
至少它不再无差别碾压。
“李白!”他吼,“别砍它身子,打它尖!”
“我知道!”李白回骂,人已经跃起,剑光如瀑,直取触角最前端。
杨玉环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再分开时掌心多了一团月白色光晕。她没再试图结印,而是将光晕往空中一推。光晕扩散,化作一层薄纱般的屏障,勉强罩住三件神器。
触角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滋”的一声,像是热铁贴上冰面。屏障裂了道缝,可也成功让触角顿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李白的剑到了。
“给我断!”
剑光斩在触角尖端,这一次不是试探,是全力一击。剑气深入三尺,紫血喷溅,足足洒出十几步远。
触角猛地一抽,像是被烫到,迅速缩回半空。
可它没退。
反而在云层裂缝里缓缓盘起,像一条巨蟒准备第二次扑击。那些被砍伤的地方蠕动着,肉瘤快速增生,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再生?”李白落地,喘着粗气,“这玩意儿是蛆变的?”
“它不是来打架的。”陈玄夜盯着天上,“是来拿东西的。”
“拿啥?”
“神器。”陈玄夜低声说,“它知道这三件东西能镇它,所以先下手为强。”
杨玉环飘落半空,离地三尺,脸色苍白:“它只出来一条触角……说明封印还没完全破。可如果让它夺走神器,下一波可能就是整条身子了。”
“那就别让它碰。”陈玄夜握紧短匕,指节发白,“我们三个,盯死它。它敢下来,我就剁了它。”
“你拿啥剁?”李白瞥他一眼,“匕首?”
“不够就再找家伙。”陈玄夜冷笑,“大不了把它当柴烧。”
天上,触角再次缓缓下压。
这一次,它没走直线,而是呈螺旋状旋转着逼近,像是在规避攻击路线。空气撕裂声更尖锐了,连地面都在跟着震。
陈玄夜站在原地,没动。
李白提剑,脚尖一点,跃上更高处的残垣。
杨玉环双手再抬,月华屏障重新凝聚,可比刚才薄了一半。
三人位置不变,站成三角,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幽紫阴影。
触角距离地面还有百丈。
九十丈。
八十丈。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陈玄夜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像战鼓。
他张嘴,准备再喊一句什么。
可就在这时,天上那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
所有人,无论敌我,同时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