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夜从沟壑里跃出的时候,脚底还沾着湿泥和碎草。他喘得厉害,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怀里三件神器沉得压手,但比命还重。刚才那一嗓子“胜利就在眼前”喊出去,火雷炸开的声音还没落,他就知道不能停——妖兵集结的号角已经响了,黑纛旗下的补给台虽然起火,可那点混乱撑不了多久。
他没回头,低着头往前冲,膝盖上的擦伤渗出血来,每跑一步都像有人拿钝刀在肉里刮。地面震了一下,是游骑小队扔完火雷撤退引发的连锁崩塌,烟尘腾起老高,正好遮住他的身影。他借着这股乱劲一口气冲到战场中央,脚下踩到一块刻着星纹的青石板——就是这儿了。
古卷上画的阵眼位置没错。三处凹陷呈三角分布,中间浮着一道模糊的符文圈,像是被什么人用剑尖划出来的。他咬牙把鼎先放下,青铜底座磕在凹槽里,“咔”一声严丝合缝;接着是印,沉得差点脱手,落位时震起一圈土浪;最后是剑,他双手托着,对准第三处星位轻轻一送。
“叮。”
轻得像根针落地。
可这一声过后,天地突然静了。
连远处的喊杀声都断了半拍。风不吹了,灰悬在空中不动,连冰墙上飘落的霜片都凝住了。陈玄夜抬头,天色由灰转暗,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飘,是**挤**,像一群饿疯的野狗扑向骨头。
“来了。”他低声说,嗓子干得冒烟。
第一道雷光劈下来的时候,李白正踩着一块残碑跃上高台。他本来还在灌酒,壶嘴刚碰唇,就见天裂了一道口子,紫雷垂落如柱,绕着三件神器打转。他“卧槽”一声把酒壶扔了,长剑出鞘,剑尖朝天一指:“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剑气冲霄,撞上雷光,炸出一圈金纹波浪。那声音不大,却穿透全场,像是有人在所有人脑子里敲了下铜钟。几个跪地发抖的修士猛地抬头,眼神活了过来。
“站直了!”李白吼,“咱们又不是没见过天劫!上次我在峨眉劈了条龙,雷比这粗十倍!怕个鸟!”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也绷着脖子,眼角抽搐。这种雷不是罚恶的天雷,是**认主之雷**,是天下器灵与山河共鸣才会引来的动静。他不怕死,但他怕这雷不认他们。
另一边,杨玉环的身影缓缓浮现于华清池投影之上。她不再是虚影了,衣袂飘动,月辉流转,指尖搭在虚空琴弦上,没有拨动,只是轻轻一按。音律未起,但空气中多了股韵律,像是心跳,又像是大地呼吸的节奏。
神器周围的雷光顿时一滞,随即旋转得更稳了。九道紫雷围成环状,将三件镇国之器护在中央,雷光映照之下,鼎口青烟凝而不散,印面金纹浮现,剑身嗡鸣不止,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妖族那边开始后撤。
最前面的妖兵原本还举着盾牌往前压,可雷光一落,盾牌上的符文直接烧焦,领头的妖将“啊”地叫了一声,整条胳膊黑了半截。他们不懂这是什么雷,只知道这不是凡间该有的东西。那是**山河意志**,是这片土地本身在表态。
百步外,妖族大军开始结阵,几面大鼓咚咚敲响,试图稳住军心。可阵型还没列好,又有三道雷落下,砸在他们左翼空地上,轰出三个深坑,火光冲天。这不是攻击,是警告。
“退还是不退?”一个披甲妖将低声问。
没人答。他们都在等命令,可传令官已经吓得瘫在地上,尿顺着腿往下淌。
战场上只剩下雷声、风声,还有那三件神器发出的低频嗡鸣。
陈玄夜站在神器右侧,短匕握在手里,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不是来自雷击,而是更深的地方——地脉在动,像一条沉睡千年的龙翻了个身。他扭头看了眼杨玉环,她悬浮半空,白衣猎猎,神情平静,可额角沁着细汗,显然维持这种共鸣并不轻松。
他又看向李白。李白正盯着妖族主力方向,一边解腰带上的酒囊,一边嘟囔:“我断其左翼……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临终遗言?”
“你要是死了,我给你写墓志铭。”陈玄夜接了一句。
“记得写‘诗剑双绝,酒量无敌’。”李白咧嘴一笑,眼里全是战意。
两人没再多说。这时候话越少越好。
杨玉环轻抬手,空中浮现一道弯月般的光痕,横贯战场,正对着妖族中军位置。她没说话,但意思明白:**我牵其心神**。
李白把最后一口酒泼在地上,拔剑踏步:“我断其左翼。”
陈玄夜握紧短匕,目光锁死前方:“我取其首。”
三人并肩而立,背后是尚未完全集结的人间联军,前方是雷光环绕的神器,再往前,是十万妖兵组成的黑色浪潮。空气压得人耳膜生疼,可没人后退。
雷光越来越密,天空像被撕开了口子,紫电交织成网,笼罩整个战场。那些低阶修士原本还晃悠,现在一个个挺直了脊背,哪怕腿在抖也没人蹲下。这不是靠命令能撑住的气势,是**被天道点了名**的感觉。
总攻还没开始,可火药味已经炸开了。
陈玄夜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星纹石板,发现上面的符文正在发光,一道接一道,像是被人用看不见的手重新描了一遍。他忽然想起守墟老人说过的一句话:“神器归位,非人力所为,乃天选之时。”
现在,时辰到了。
远处妖族阵中传来一声嘶吼,是某个将领在强压恐慌下令前压。但他们动得迟缓,每走一步都要看天一眼。雷光不落,可威慑比刀剑更狠。
李白活动了下手腕,剑尖轻颤:“差不多了吧?”
杨玉环微微颔首,指尖再次轻按虚空琴弦。
陈玄夜吸了口气,把短匕插回腰间,双手撑在神器基座上。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只要这雷还在,只要他们三人还站着,长安就不会倒。
妖族大军终于开始推进,步伐沉重,鼓声急促。他们想趁雷劫未定强行突破。
可就在这一刻,三件神器同时震了一下。
不是响,也不是光,是一种**存在感**的暴涨。仿佛它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只是暂时醒来。
天地共鸣的频率陡然提升,雷光由紫转金,九道巨柱直贯天地,形成一座无形的祭坛。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长,投在地面上,像跪拜的姿势。
妖族前锋脚步一顿,有人丢下了武器。
陈玄夜抬起头,看见杨玉环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李白仰天长啸,剑气冲霄,与雷光共舞。他自己则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像是无数双手在推着他向前。
反击的机会,就在下一秒。
他张开嘴,准备喊出那句早就想好的话——
妖族中军突然炸开一团黑雾,一道身影腾空而起,手持长戟,直指这边。